第八章

星斗历267年 星斗大森林边缘 夜

月亮像块浸了水的玉，浮在墨蓝的天上。云疏抱着九霄琴走在林间，琴箱上的金纹被月光镀得发亮，像串会发光的脚印。空气里飘着曼陀罗花的甜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让人脚步都轻了几分。

“这边走！”光翎斗罗的声音从前面的树影里钻出来，带着点雀跃的回音。他手里举着两盏琉璃灯，灯光透过雕花的灯罩，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云疏跟着光斑走，忽然被脚下的藤蔓绊了一下，琴箱磕在树干上，发出“咚”的轻响。

“小心！”宁风致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片衣袂声。云疏回头时，正撞见他伸手扶过来的动作，手里的食盒晃了晃，飘出桂花糕的暖香。“我就说该走慢点，你看这路多绕。”他说着，指尖轻轻拂过琴箱上磕碰的地方，眼神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

光翎斗罗早已蹿到花海深处，正蹲在块半露的青石旁招手：“快来快来！镇魂石就在这底下，我挖了半天，就等你们来搭把手呢！”青石周围的泥土是新翻的，混着几片曼陀罗花瓣，像给石头戴了个花圈。

云疏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石面，琴箱突然轻轻震颤起来。箱身上的金纹亮起，与月光交织成道金线，直直扎进青石缝里。她听见九霄琴在箱内发出低低的嗡鸣，像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快看！”光翎斗罗突然指向石缝，那里渗出点点银光，顺着金线爬向琴箱，在箱面勾勒出与羊皮卷上相同的星图。宁风致打开食盒，拿出块桂花糕递过来：“先垫垫，挖石头力气活，饿着可不行。”桂花的甜香混着曼陀罗的甜，竟奇异地融成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云疏咬了口桂花糕，忽然想起母亲的字迹——“双星汇，神门启”。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琴箱，又看了看宁风致手里的食盒（盒角刻着朵小小的琉璃花，和她琴箱上的纹样一模一祥），再瞧瞧光翎斗罗举着的琉璃灯（灯壁上的星图正随着灯光轻轻晃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一二三，起！”光翎斗罗喊着号子，三人一起用力。青石“咕咚”一声滚到旁边，露出底下的土坑。坑底铺着块褪色的红布，裹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盖上的星纹早已磨得浅淡，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正是羊皮卷上画的镇魂石。

云疏伸手去拿木盒，指尖刚碰到盒面，琴箱里的九霄琴突然发出清亮的弦音，光翎斗罗的琉璃灯“啪”地亮得更足，宁风致手里的食盒“咔嗒”一声弹开了暗格，里面躺着半块干硬的桂花糕，糕上的牙印还清晰可见。

“这是...”云疏的声音有点发颤。

“是你小时候跟宁风致抢桂花糕，咬了半块就跑，剩下的他一直收着。”光翎斗罗扒拉着暗格，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我当时就说他傻，一块糕藏这么多年，原来在这等着呢。”

宁风致的耳朵红了，挠了挠头：“那年你说要学琴，说学会了就弹《桂花谣》给我听，我想着...等你学会了，就着半块糕听，才够味。”

月光穿过花海，在三人身上织出层银纱。云疏抱着木盒，听着琴箱里的弦音、琉璃灯的暖光、还有宁风致低低的话语，忽然觉得母亲说的“万魂归位”，或许不是指什么魂力秘密，而是指此刻——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终于在这一夜，重新拼回了完整的模样。

远处的钟楼敲了九下，夜风吹过花海，带着三个人的笑声，轻轻荡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