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森林的夜来得格外沉,雾气像化不开的墨,将帐篷裹得密不透风。光翎抱着膝盖坐在篝火旁,手里转着片磨得光滑的翎羽——是白天没好意思给云疏的,比插在她琴箱上的那片更软些。
琴音从云疏的帐篷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不像白日里那般清亮,倒像是藏着心事。光翎竖起耳朵听,指尖无意识地跟着调子轻点膝盖,忽然觉得那弦音里裹着丝不易察觉的涩,像被雾打湿的曼陀罗花瓣。
“还没睡?”宁风致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吓了他一跳。光翎手忙脚乱地把翎羽塞进靴筒,抬头时正撞见对方手里提着的食盒,里面飘出桂花糕的甜香。
“给她送的?”光翎的声音有点闷,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云疏的帐篷。
宁风致笑了笑,把食盒往他怀里一塞:“你去吧,她今晚调琴调得久,怕是饿了。我去周围看看,这雾太浓,怕有魂兽闯进来。”
光翎捏着食盒的手紧了紧,木盒边缘的雕花硌得掌心生疼。他磨蹭了半晌,才挪到帐篷外,刚要开口,琴音突然停了。帐帘被掀开条缝,云疏的脸露出来,睫毛上沾着点雾水,像落了层碎星。
“有事?”她的声音带着刚停的琴音余韵,轻轻的。
光翎把食盒往前递了递,指尖有点抖:“宁风致说、说你可能饿了。”他没敢说,其实是自己盯着食盒看了半宿,猜她今晚大概会想吃。
云疏接过食盒时,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她低头打开盒盖,暖黄的光晕映亮半张脸,拿起块桂花糕咬了口,忽然轻声道:“今天谢谢你,那片翎羽……我很喜欢。”
光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喉咙发紧,半天只挤出句:“喜、喜欢就好。”他想说那片翎羽是挑了最完整的,想说还有片更软的藏在靴筒里,可话到嘴边,全堵成了乱糟糟的线。
帐篷里的琴忽然“铮”地响了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云疏猛地回头,光翎几乎是立刻就按住了腰间的光矢,周身魂力骤然暴涨——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怎么了?”他的声音沉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帐篷内的阴影。
云疏摇了摇头,指尖抚过琴弦:“没什么,大概是风刮的。”可她的脸色却有些发白,刚才那下响动,分明像是有什么东西擦过琴箱。
光翎没放松警惕,掀开帐帘走进去。帐篷不大,角落里堆着她的行囊,琴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插在上面的翎羽正微微晃动,像是在预警。他蹲下身检查地面,忽然发现帐布边缘有个极细的破洞,洞眼处沾着点黑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他捻起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瞬间拧起——是“蚀骨散”的味道,玄影宗的独门毒药,当年灭云疏宗门时用过的。
云疏的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桂花糕“啪”地掉在地上:“不可能……玄影宗不是已经被……”
“未必是活人。”光翎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凝聚起金色魂力,轻轻拂过破洞,“这粉末是新蹭上的,对方应该还在附近。”他转头看向云疏,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待在帐篷里别动,我去去就回。”
不等她说话,光翎已经掠了出去,金色的身影在雾中划出道残影。宁风致正从不远处赶来,见他神色凝重,立刻沉声道:“发现了?”
“蚀骨散。”光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敢在星斗森林动她,找死。”
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雾中。帐篷里的云疏攥紧了琴箱上的翎羽,指尖冰凉——玄影宗的余孽?他们怎么敢?难道当年武魂殿的清剿,并没有斩草除根?
琴箱忽然轻轻震颤起来,箱内的九霄琴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呼应着什么。云疏咬了咬牙,掀开帐帘追了出去——她不能只躲在别人身后,那些血海深仇,她该自己去面对。
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粥,能见度不足丈许。云疏抱着琴往前跑,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还有光翎怒喝的声音:“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她心头一紧,魂力注入九霄琴,指尖猛地拨动琴弦。《镇魂曲》的调子骤然变得凌厉,金色的音波像把无形的刀,劈开浓雾,直直向前冲去。
雾中传来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云疏跑过去时,正看见光翎踩着个黑衣人,对方的脸被兜帽遮住,手里还攥着个装毒药的小瓶,已经被光翎捏碎了。
“说!还有多少人?”光翎的声音像淬了冰,光矢抵在对方脖颈上,只要再进半寸,就能洞穿咽喉。
黑衣人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锣:“云疏……你以为躲在武魂殿就能安稳了?当年你宗门的血债,还没算清呢……”
话音未落,他突然猛地仰头,嘴角溢出黑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光翎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沉得更厉害:“死了,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
云疏的指尖还在发颤,琴弦上的魂力尚未散去。她盯着黑衣人的尸体,忽然注意到对方腰间的玉佩——那玉佩的纹样,和她宗门祖传的令牌上的残纹,竟有几分相似。
“这玉佩……”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光翎捡起玉佩看了看,眉头紧锁:“玄影宗的人,怎么会有你们宗门的东西?”
宁风致这时也赶了过来,看到玉佩时脸色微变:“这不是玄影宗的样式,倒像是……二十年前星罗大火后,失踪的那批‘镇魂令’碎片。”
雾还在弥漫,篝火的光芒在三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云疏握着琴箱上的翎羽,忽然觉得那片温暖的金色,也驱不散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灭门的仇敌死了,可藏在雾里的秘密,似乎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光翎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像在说“别怕”。他靴筒里的那片翎羽,不知何时被攥在了手心,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让他莫名地定了神。
不管雾里藏着什么,他都得护着她。这个念头,比星光更亮,比琴音更清,直直地扎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