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雨终于歇了，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沈绾璃和苏悦缩在巷口的旧报刊亭后，看着林吆菁带着几名警员翻墙进入老王面馆的后院，手电筒的光柱在低矮的院墙内晃动，像探照灯般划破寂静。
“真没想到这面馆后院还装了监控。”苏悦啃着最后半块面包，含糊不清地说，“还好林警官带了技术科的人，直接把监控信号切了。”
沈绾璃没接话，她的目光始终胶着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面具人离开前那句“游戏才刚刚开始”像根冰针，扎在她太阳穴上，隐隐作痛。这伙人显然不只是为了盗宝，他们在刻意引导着调查方向，仿佛笃定警方和她都会跟着线索一步步走进某个陷阱。
“有发现！”院墙内传来林吆菁压低的喝声。
沈绾璃立刻站起身，苏悦紧随其后。警员已经打开了后院的侧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面粉的气息扑面而来。后院不大，堆着几个装着废弃面条的泔水桶，墙角搭着个简易棚子，里面放着些破旧的桌椅。而在棚子最里面，摆着个半人高的陶瓮，瓮口用红布盖着，红布边缘绣着的，正是那个失衡的天平标记。
“是‘衡记’的东西。”林吆菁戴着手套掀开红布，陶瓮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明海金石录》，书页边缘已经发脆，像是民国时期的旧物。
“这就是‘引子’？”苏悦凑过去看，“一本破书？能值多少钱？”
沈绾璃却注意到陶瓮底部的刻痕——那不是普通的磨损，而是人为凿出的凹槽，形状恰好能放下青铜爵的三足。她忽然明白过来：“这三件东西不是独立的，它们是一套‘钥匙’。”
“钥匙？”林吆菁挑眉。
“你看陶瓮的凹槽，再想想周明远家的青铜爵。”沈绾璃指着书页上的插图，“这上面画的云雷纹，和青铜爵身上的纹路能对上。还有博物馆那枚玉佩，玉质里藏着的暗纹，应该能和这本书里的某一页重合。”
林吆菁立刻拿出手机，调出青铜爵和玉佩的证物照片，对比之下，果然如沈绾璃所说，纹路的走向能精准拼接。
“那他们找齐这三样，就能打开‘衡记’的旧址？”林吆菁的指尖在《明海金石录》的封面上划过，“可一本旧书怎么当钥匙？”
“书里肯定夹着东西。”沈绾璃小心地翻开书页，泛黄的纸页发出“簌簌”的脆响，翻到中间时，一张折叠的牛皮纸从书脊里掉了出来，展开后是幅手绘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个十字，位置正好在老王面馆的地下。
“这是……衡记典当行的密室分布图？”林吆菁瞳孔微缩，“他们的目标是密室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卷闸门被人撞开了。
“谁？！”林吆菁立刻拔枪，示意警员警戒。
众人屏住呼吸，只听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个苍老的呼喊：“我的店！你们是谁？！”
沈绾璃认出那是老王面馆的老板王瘸子。她和苏悦白天来踩点时见过他，右腿不利索，走路一瘸一拐，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王老板，我们是警察。”林吆菁收起枪，带着人往前院走，“请问你凌晨不在家休息，怎么会突然回来？”
王瘸子穿着件褪色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菜篮子，看到满院的警察，脸瞬间白了：“我、我去早市进菜，回来拿忘带的钱袋……你们这是？”他的目光扫过沈绾璃和苏悦，突然愣住了，“是你们？昨天来吃面的两个姑娘？”
“王老板，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沈绾璃走上前，“你知道衡记典当行吗？”
王瘸子的脸色更白了，手里的菜篮子“啪”地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什、什么衡记？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吆菁捡起地上的牛皮纸地图，“那这张藏在你后院陶瓮里的地图，怎么解释？”
王瘸子的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沈绾璃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个月牙形的疤痕，和《明海金石录》扉页上一个模糊的指印完全吻合——看来这本书他经常翻阅。
“王老板，你最好说实话。”林吆菁语气加重，“昨晚有人进过你的后院，放了这本旧书，你不可能毫不知情。”
王瘸子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泪珠：“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我是衡记的学徒……当年老板卷款跑路，把我留下看店，说等他回来就分我一半家产……可他再也没回来啊！”
他断断续续地说，衡记老板姓赵，三十年前突然带着大批古董消失，只留下他和这间典当行。赵老板走前给了他这本《明海金石录》，说里面藏着能打开密室的线索，还嘱咐如果有戴面具的人来找，就把东西交出去，不然会有杀身之祸。
“昨晚我起夜，看到后院有黑影，就躲在门后看……是个戴面具的人，把书放进陶瓮就走了。”王瘸子抹着眼泪，“我不敢声张啊，赵老板说过，那些人杀人不眨眼的！”
“密室里到底有什么？”沈绾璃追问。
“不知道。”王瘸子摇头，“赵老板没说，只说那是能让衡记东山再起的宝贝。”
林吆菁让人把王瘸子带回警局做笔录，自己则拿着地图研究：“技术科的人马上到，准备挖掘。沈绾璃，你觉得这密室里会是什么？”
“能让他们费这么大劲找的，绝不是普通古董。”沈绾璃的目光落在地图角落的标注上，那里用小字写着“寅时开”，“他们选在这个时间点行动，恐怕和密室的机关有关。”
***清晨六点，城南旧书市渐渐热闹起来。小贩们支起摊位，旧书的油墨味混着油条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没人注意到隔壁巷子里的老王面馆已经被警方封锁。
技术科的警员用探测仪确定了密室入口的位置——就在面馆后厨的地窖下面。撬开地窖的石板，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绳子垂下去探了探，大约有五米深。
“我下去看看。”沈绾璃系上安全绳，林吆菁立刻拉住她：“太危险，让专业人员来。”
“他们不懂古董机关。”沈绾璃晃了晃手里的《明海金石录》，“这本书里肯定有机关的解法，我必须去。”
林吆菁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保持通讯，有情况立刻上来。”
沈绾璃戴上头灯，顺着绳子滑进洞口。下方是间约十平米的密室，墙壁上摆着几个木箱，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她用头灯扫过四周，突然停在墙角的铁架上——那里放着个半开的紫檀木盒，盒内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丝熟悉的工业润滑剂气味。
“林队，密室被人捷足先登了。”沈绾璃对着对讲机说，“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什么？”林吆菁的声音带着惊讶，“我们一直在外面守着，没人进出过！”
沈绾璃蹲下身，检查铁架上的灰尘。除了紫檀木盒周围，其他地方的灰尘都完好无损，说明对方是精准找到目标，没有多余的动作。她的手指抚过铁架边缘，摸到个细小的凹槽，形状和青铜爵的纹饰完全吻合。
沈绾璃蹲下身，检查铁架上的灰尘。除了紫檀木盒周围，其他地方的灰尘都完好无损，说明对方是精准找到目标，没有多余的动作。她的手指抚过铁架边缘，摸到个细小的凹槽，形状和青铜爵的纹饰完全吻合。
“他们用三件‘钥匙’打开了盒子，拿走了里面的东西。”沈绾璃站起身，头灯的光束突然照到墙壁上的一行字，是用利器刻的：“下一站，市立图书馆。”
又是新的目标。沈绾璃皱起眉，这伙人的行动轨迹越来越清晰，像是在按某个预设的剧本推进。她转身想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木箱后面露出一角布料——是块深色的防水布，和现场发现的纤维材质相同。
她挪开木箱，布下面盖着个小小的监控器，镜头正对着紫檀木盒的位置。
“他们在监控这里。”沈绾璃对着对讲机说，“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就在这时，密室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头顶的洞口竟然开始缓缓关闭！
“林队！洞口在关闭！”沈绾璃急忙冲向绳子，却发现安全绳不知何时被人割断了，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垂在半空。
“沈绾璃！”林吆菁的声音带着焦急，“你怎么样？我们正在撬石板！”
“来不及了！”沈绾璃看着迅速合拢的石板，突然注意到墙角有个通风口，栅栏已经生锈，她用尽全力踹开栅栏，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狭窄而黑暗，只能匍匐前进。沈绾璃爬了大约十几米，管道突然向下倾斜，她失去平衡，顺着斜坡滚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头灯摔坏了，四周一片漆黑。她挣扎着坐起身，摸出手机想照明，却发现没有信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耳边传来隐约的水流声——这里似乎连通着城市的排水系统。
沈绾璃深吸一口气，顺着水流声摸索着前进。走了约十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光亮，她加快脚步，终于走出黑暗，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废弃的地下通道里，通道尽头连着一个熟悉的检修口——正是周明远家别墅附近的暗渠。
而在检修口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打印体写着：“想知道衡记老板的下落，来图书馆找我。”落款依旧是那个面具标记。
沈绾璃拿起纸条，指尖微微发颤。对方不仅知道她会从通风管道逃出来，还精准地预判了她的路线，这意味着他们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监视着她。
她抬头看向检修口上方的微光，那是地面透下来的阳光。此刻的市立图书馆，恐怕已经布好了新的陷阱。
***上午九点，市立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沈绾璃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是从暗渠旁的旧衣回收箱里找到的），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下，看着林吆菁带着警员伪装成读者进入馆内。
“绾璃姐，你真的没事吗？”苏悦在电话里担忧地问，“我刚查了衡记老板赵显的资料，他当年跑路后就人间蒸发了，有人说他死在了国外，也有人说他藏在明海市。”
“我没事。”沈绾璃压低声音，“查一下市立图书馆有没有关于赵显的藏书或者档案，特别是三十年前的旧报纸。”
“收到！”
沈绾璃挂了电话，走进图书馆。馆内安静肃穆，书架高耸如林，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映出斑斓的光斑。她按照林吆菁发来的定位，来到三楼的古籍阅览室。
林吆菁正站在一排书架前，假装翻阅书籍：“我们检查了所有入口，没发现可疑人员。技术科在古籍区发现了三个微型摄像头，已经拆除了。”
“他们留下的线索指向这里，肯定有目的。”沈绾璃的目光扫过书架上的标签，“赵显当年是古董商，很可能在这里留下过记录。”
两人分头查找，沈绾璃在角落的旧档案柜里翻到一盒标着“1993年捐赠书目”的文件夹，打开后，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捐赠收据，捐赠人签名处写着“赵显”，捐赠的是一批关于明海市历史的孤本，现存放在古籍阅览室的C区。
“找到了。”沈绾璃把收据递给林吆菁，“去C区看看。”
C区位于阅览室最内侧，光线昏暗，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沈绾璃走到编号为“C-193”的书架前，按照收据上的记录查找，很快找到那批捐赠的孤本。她抽出其中一本《明海建城考》，书页间突然掉出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衡记典当行的门口，身边跟着个年轻学徒，正是年轻时的王瘸子。而在男人身后的玻璃柜里，摆着个熟悉的东西——和周明远家被盗的青铜爵一模一样。
“赵显和周明远家有关系？”林吆菁看着照片，“难道青铜爵原本是衡记的东西？”
沈绾璃没说话，她注意到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日期：1993年7月15日。这个日期让她心头一跳——苏悦查过，赵显就是在这一天突然失踪的。
就在这时，阅览室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应急灯亮起，发出惨白的光芒。
“怎么回事？”林吆菁立刻掏枪，警惕地环顾四周。
“是他们干的。”沈绾璃的声音冷静下来，“他们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应急灯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黑暗中，沈绾璃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猛地转身，却被人用一块湿布捂住了口鼻，一股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她的意识瞬间模糊下去。
失去意识前，她似乎看到一个戴银色面具的人站在面前，面具上的镂空圆点像只冰冷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找到你了，沈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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