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黏稠的墨汁，将沈绾璃的意识彻底淹没。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鼻尖萦绕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身下是硬邦邦的金属床。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腕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在床沿，不算太紧，却足够限制行动。
这是一间纯白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灯，墙角的通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醒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和视频里那个“老大”的声音一模一样。沈绾璃循声望去，只见阴影里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脸上戴着银色面具，正是那个标记图案。
“是你抓了我。”沈绾璃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尝试着活动手腕，束缚带没有松动，“把我带到这里，想干什么？”
面具男缓缓走到床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爵——正是周明远家被盗的那件。“沈侦探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他把青铜爵放在床头柜上，“我需要你帮我解开一个谜题。”
“谜题？”沈绾璃挑眉，“你们费这么大劲盗古董、设陷阱，就是为了找我解谜？”
“只有你能解。”面具男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笃定，“毕竟，你是赵显的外孙女。”
沈绾璃的心脏骤然缩紧。赵显？衡记的老板？她的外公？
这个名字她只在母亲偶尔的念叨中听过。母亲说过，外公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家里人都以为他死了，母亲因此大病一场，后来便绝口不提外公的事。她从没想过，那个神秘的衡记老板，竟然是自己的外公。
“你怎么知道？”沈绾璃的声音有些发颤。
面具男轻笑一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沈绾璃面前。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衡记典当行门口，女人的眉眼和沈绾璃有七分相似——那是她的母亲。
“赵显失踪前，把所有秘密都藏在了三件‘钥匙’里，只有他的后人能解开最终的机关。”面具男说，“周明远的青铜爵、博物馆的玉佩、旧书市的《明海金石录》，缺一不可。现在，三样东西都齐了，就差你这个‘钥匙’了。”
沈绾璃盯着照片，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外公真的留下了秘密，为什么要藏得这么深？还要用这种方式让后人寻找？
“你是谁？和我外公是什么关系？”沈绾璃问。
“我是谁不重要。”面具男站起身，“重要的是，你外公留下的东西，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如果你不配合，不仅你会死，那个叫林吆菁的警察，还有你的小助理苏悦，都会有危险。”
提到苏悦和林吆菁，沈绾璃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她们很安全，暂时。”面具男走到房间另一头，按下墙上的按钮，一面墙壁缓缓滑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密室里摆着一张石桌，桌上铺着黑色丝绒，三样“钥匙”正整齐地放在丝绒上。石桌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像是由三个不同的图案拼接而成，恰好能容纳青铜爵、玉佩和旧书的一部分。
“看到了吗？”面具男指着凹槽，“把你的血滴进去，机关就会启动，秘密就会揭晓。”
沈绾璃看着那三样东西，突然注意到青铜爵的三足内侧刻着几个细小的字，像是某种密码。她想起《明海金石录》里的插图，那些云雷纹似乎能组成字母。
“如果我拒绝呢？”沈绾璃问。
“那就只能让你母亲来试试了。”面具男的声音里带着威胁，“我想，她应该很乐意知道丈夫的死因真相吧？”
沈绾璃的瞳孔骤然收缩。父亲的死？她的父亲在她十岁时因一场意外去世，母亲说那是车祸，但她总觉得母亲在隐瞒什么。难道父亲的死和外公有关？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沈绾璃的声音有些发抖。
“解开机关，你就什么都知道了。”面具男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把小巧的银刀，“只需要一滴血。”
沈绾璃看着银刀，又看了看密室里的三样“钥匙”。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为了苏悦和林吆菁，也为了查清外公和父亲的真相，她必须照做。
她接过银刀，划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在石桌中央的凹槽里。
血珠渗入凹槽，瞬间被吸收。紧接着，青铜爵、玉佩和旧书同时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汇聚在凹槽中央，形成一个旋转的光圈。光圈越来越大，石桌开始轻微震动，密室的墙壁上渐渐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
“是赵显的日记！”面具男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沈绾璃盯着墙壁上的文字，那些是用篆书写的，她大学辅修过古文字，勉强能辨认出来。
日记里记录了赵显当年的经历：他并非卷款跑路，而是发现了一个涉及军政高层的古董走私团伙，对方威胁他合作，否则就杀了他的家人。他假意答应，暗中收集证据，把证据藏在了衡记的密室里，又将开启密室的钥匙分成三份，交给了三个信任的人——周明远的祖父（当年的好友）、博物馆的老馆长（恩师），还有自己的学徒王瘸子。
他原本计划带着证据揭发走私团伙，却在行动前被发现，只能仓促逃离，从此隐姓埋名。日记的最后写道：“若吾之后人见此日记，速将证据交予可靠之人，切记，不可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身边看似亲近者。”
沈绾璃的心脏狂跳。外公是被走私团伙逼走的！那父亲的死呢？日记里没有提到。
“证据呢？”面具男急切地问，“赵显把证据藏在哪了？”
墙壁上的文字渐渐消失，只剩下最后一行字：“证据在‘平衡之处’。”
“平衡之处？”面具男皱起眉，“什么意思？”
沈绾璃突然想起那个失衡的天平标记：“衡记的标记是失衡的天平，‘平衡之处’应该是指让天平平衡的地方。”她看向石桌上的玉佩，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微小的天平图案，一端刻着“东”，另一端刻着“西”。
“博物馆在城东，周明远家在城西。”沈绾璃说，“这两个地方距离相等，连成的直线中点，就是‘平衡之处’。”
面具男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测量，很快找到了那个中点——明海市的老钟楼。
“看来，我们要去钟楼一趟了。”面具男走到沈绾璃身边，解开了她手腕上的束缚带，“别耍花样，你的朋友还在我手里。”
***老钟楼位于市中心的广场上，是明海市的标志性建筑，已经有百年历史。此刻正是中午，广场上人流密集，沈绾璃和面具男混在人群中，没人注意到这个戴面具的男人有什么异常。
钟楼内部正在维修，拉起了警戒线，几个工人模样的人守在门口。面具男亮出一张通行证，守在门口的人立刻放行。
“看来你们早就打点好了。”沈绾璃低声说。
面具男没说话，带着她走进钟楼内部。楼梯狭窄而陡峭，盘旋向上，墙壁上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爬到顶层时，沈绾璃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机械钟摆，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左右晃动。
“证据在哪？”面具男问。
沈绾璃的目光落在钟摆的底座上，那里有个和石桌凹槽一模一样的图案。“把青铜爵放上去。”
面具男照做，青铜爵刚放稳，钟摆突然停止了晃动，底座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盒。
面具男一把抢过铁盒，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果然放着一叠泛黄的文件和几张照片。照片上是几个穿着军装的人，正和一些古董商人交易，其中一个商人的脸，沈绾璃认得——是王瘸子年轻时的样子。
“果然有内鬼。”面具男冷笑一声，“王瘸子当年就背叛了赵显，投靠了走私团伙。”
沈绾璃的目光却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照片背景里有个模糊的身影，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和她父亲极为相似。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沈绾璃追问。
面具男看了一眼文件上的日期：“1993年7月14日，赵显失踪前一天。”
父亲果然和这件事有关！沈绾璃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拿起文件翻阅，里面记录着走私团伙的交易明细，涉及的人员职位很高，甚至有现在还在任的官员。
“有了这些证据，那些人就完了。”面具男的声音里带着快意，“赵显，你终于可以瞑目了。”
就在这时，钟楼的门突然被推开，林吆菁带着大批警员冲了进来，枪口对准了面具男：“不许动！你被捕了！”
面具男却丝毫不慌，反而笑了起来：“林警官，你来得正好。”
沈绾璃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林吆菁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除非……
“是你通知她的？”沈绾璃看向面具男。
“不然呢？”面具男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市警局的副局长，张诚。
沈绾璃和林吆菁都愣住了。张诚是林吆菁的顶头上司，一直很支持重案组的工作，怎么会是面具男？
“张副局长，你……”林吆菁一脸震惊。
“我是赵显的儿子，也就是你母亲的弟弟，你的舅舅。”张诚看着沈绾璃，眼神复杂，“当年父亲失踪后，我就发誓要查清真相，把那些坏人绳之以法。但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只能一步步爬到高位，暗中调查。”
他解释说，王瘸子这些年一直受走私团伙的控制，帮他们寻找当年的证据，企图销毁。而他之所以戴面具作案，就是为了引王瘸子和走私团伙暴露，同时也是为了逼沈绾璃这个唯一的后人出现，解开外公留下的机关。
“那苏悦呢？”沈绾璃问。
“她很安全，在警局等着呢。”张诚说，“我只是让她配合演了场戏。”
林吆菁收起枪，看着那些文件：“这些证据……”
“足够把那些人送进监狱了。”张诚把文件递给她，“林警官，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沈绾璃看着张诚，心里却始终有些不安。外公的日记里说“不可相信任何人”，难道舅舅真的可信吗？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文件，突然注意到其中一份文件的签名处，有个微小的标记，和父亲常用的钢笔笔迹一模一样。
“这份文件是谁签署的？”沈绾璃指着那份文件问。
张诚的脸色微变：“是……是当年的一个中间人。”
沈绾璃拿起文件，仔细看了看内容，上面记录着一笔交易，日期正是父亲“车祸”去世的前一天。
“我父亲是不是也参与了走私？”沈绾璃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但他是被胁迫的。他发现真相后想退出，结果被他们害死了，伪造成车祸。这些年，我一直在查这件事，就是为了给姐夫报仇。”
沈绾璃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原来父亲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就在这时，张诚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了林吆菁：“抱歉，林警官，这些证据还不能交给你。”
林吆菁脸色一变：“张诚，你干什么？”
“因为还有一个人没伏法。”张诚的目光落在沈绾璃身上，“当年出卖父亲，害死姐夫的人，就是你母亲。”
沈绾璃如遭雷击：“你说什么？我母亲不可能……”
“她为了自保，把父亲的计划告诉了走私团伙。”张诚的声音冰冷，“这些年她对你隐瞒真相，就是怕你查出来。现在，该让她付出代价了。”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沈绾璃的母亲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神惊恐。
“想救你母亲，就跟我走。”张诚用枪指着沈绾璃，“不然，她就会和你父亲一样的下场。”
林吆菁试图上前，却被张诚喝止：“别过来！不然我开枪了！”
钟楼外传来警笛声，显然是林吆菁的同事赶到了。张诚看了一眼窗外，拉着沈绾璃往钟楼的另一侧走去，那里有个维修用的吊梯。
“绾璃！”林吆菁大喊。
沈绾璃回头看了林吆菁一眼，眼神复杂。她不知道张诚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母亲在他手里，她必须跟去。
张诚拉着沈绾璃爬上吊梯，缓缓下降。沈绾璃看着越来越远的钟楼顶层，看着林吆菁焦急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掉进了一个更大的陷阱。
张诚真的是为了报仇吗？还是他有别的目的？母亲真的是叛徒吗？
吊梯降到地面，张诚拉着沈绾璃钻进一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汽车，疾驰而去。沈绾璃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充满了疑问。
她不知道，这场围绕着古董和秘密的争斗，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真相。而她的母亲，又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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