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的金砖地泛着冷光,殿内烛火通明却压抑得让人窒息。皇后端坐在中宫宝座上,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纹丝不动,脸上维持着最后的端庄,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皇上高坐于侧殿的蟠龙椅上,神色沉凝,目光扫过阶下一字排开的甄嬛、端妃、敬妃,最终落在被宫人押着的绣夏、刘嬷嬷与小桃身上。
“皇上,臣妾今日携众姐妹前来,并非有意叨扰中宫,实是皇后娘娘罪行滔天,桩桩件件皆是血海深仇,若再不昭雪,不仅有负枉死之人,更难安后宫、平人心!” 甄嬛身着正红绣凤宫装,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亮如钟,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端妃扶着槿汐的手,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皇上,臣妾与皇后相处数十载,早已察觉纯元皇后之死疑点重重,如今终于寻得实证,恳请皇上为纯元皇后、为后宫所有被害之人做主!”
敬妃上前一步,呈上一叠证词:“皇上,这是后宫十八位妃嫔的联名证词,皆述皇后多年来苛待宫人、打压异己、谋害皇嗣的恶行,桩桩件件,有据可查!”
皇后猛地起身,凤袍扫过案几,茶盏轰然落地:“一派胡言!熹贵妃勾结党羽,蓄意诬陷本宫!纯元姐姐是病逝,眉庄是难产,后宫争斗本就常有,怎能全算在本宫头上?” 她转向皇上,眼眶泛红,“皇上,臣妾侍奉您多年,为您打理后宫、教养皇子,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您怎能信她们的谗言?”
“忠心?” 甄嬛冷笑一声,抬手示意槿汐。槿汐捧着锦盒上前,将安陵容的绝笔信、染血的红花帕子一一取出,摆在皇上面前的案几上,“皇后娘娘,您的‘忠心’,就是在纯元皇后的安胎药里下毒,在臣妾的软榻下藏毒帕,在眉庄生产时拦阻太医、灌下催产汤药吗?”
她拿起那方染血帕子,帕面上的暗红印记在烛火下格外刺眼:“这帕子经太医查验,浸透了特制红花毒,当年臣妾第一个孩子未能保住,表面是华妃罚跪所致,实则是您早已布下的毒计!安陵容在绝笔信中亲笔承认,是您指使她将帕子藏入碎玉轩,此事绣夏姑姑亦可作证!”
绣夏被宫人推至殿中,“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皇上!奴婢作证!纯元皇后生产那日,是皇后娘娘让奴婢在安胎汤药里撒下毒粉,又吩咐去请太医的小太监‘慢慢走’!纯元皇后疼得撕心裂肺,她却在产房外假意落泪,眼底全是冷漠!小皇子生下便没了气息,纯元皇后见了死婴,一口气没上来就去了啊!”
“你胡说!” 皇后厉声呵斥,指尖紧紧攥着宝座扶手,指节泛白,“你这个背主求荣的贱婢!本宫何时让你做过这些事?定是熹贵妃收买了你,让你污蔑本宫!”
“奴婢不敢说谎!” 绣夏膝行几步,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当年您怕奴婢泄露秘密,将奴婢发配浣衣局,对外宣称奴婢已死,奴婢在那里受了十年磋磨,日日被噩梦缠身!若不是贵妃娘娘许诺保奴婢家人平安,奴婢至死都不敢说出真相,但苍天有眼,您的罪行终究藏不住!”
甄嬛看向刘嬷嬷与小桃:“你们也说说,眉庄生产那日,是谁指使你们拦阻太医、灌下汤药?”
两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皇上饶命!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让奴才拦着太医,说‘惠嫔难产是天意’,又让奴才灌下催宫缩的汤药,说‘最好一尸两命’!奴才一时糊涂,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求皇上恕罪!”
“还有安陵容!” 甄嬛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她一生依附于您,却被您用迷情香控制,容颜枯槁、终身无子,最终油尽灯枯!她在绝笔信中写道,您不仅利用她陷害臣妾,更告诉她‘想在后宫活下去,就得踩着别人的尸骨’!您为了后位,亲手毁掉了一个鲜活的人,这也是您的‘忠心’吗?”
皇上的脸色早已铁青,他拿起安陵容的绝笔信,逐字逐句细读,信纸被他攥得褶皱不堪。他又看向那方染血帕子,想起甄嬛当年小产时的悲痛欲绝;想起纯元皇后临终前的柔弱模样,想起这些年对她死因的隐隐猜忌;想起眉庄的端庄温婉,却落得难产而死的下场,胸口的怒火越烧越旺。
“皇上,臣妾没有!” 皇后还在垂死挣扎,她扑到皇上面前,死死抓住他的龙袍下摆,“是她们串通一气陷害臣妾!纯元姐姐是我的亲姐姐,我怎会害她?眉庄是后宫姐妹,我怎会盼她一尸两命?皇上,您信我啊!”
“亲姐姐?” 皇上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皇后踉跄着摔倒在地。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皇后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这个毒妇!朕早该想到,纯元的死绝非意外!你嫉妒她的嫡出身份,嫉妒她得到朕的宠爱,便痛下杀手!甄嬛的孩子、眉庄、安陵容,还有后宫无数冤魂,皆是你一手造成!”
皇上一脚踹翻案几,奏折、茶盏散落一地:“你表面端庄贤淑,背地里却蛇蝎心肠,残害皇嗣、祸乱后宫!朕对你的信任、对你的容忍,全成了你作恶的资本!”
皇后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的妆容花得狼狈不堪。她看着皇上暴怒的面容,知道一切都完了,多年的伪装被彻底撕碎,所有的罪行都暴露在阳光下。她放声大笑,笑声凄厉而绝望:“是!朕是害了纯元!是害了那些贱人!谁让她们挡了我的路?谁让皇上眼里永远只有纯元?我是庶出又如何?我不比她差!”
“住口!” 皇上怒吼着,脸色涨得通红,“你不配提纯元的名字!从今日起,废去你皇后封号,打入景仁宫偏殿,非死不得出!剪秋等党羽,一律交由慎刑司处置,凌迟处死!”
“皇上!” 皇后凄厉地哭喊,“你不能废我!我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是太后亲封的皇后!你废了我,就是对不起乌拉那拉氏!”
皇上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怜悯:“乌拉那拉氏出了你这样的毒妇,才是家门之耻!朕若再留你,何以告慰纯元在天之灵,何以安抚后宫冤魂?拖下去!”
宫人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皇后,她的哭喊声响彻景仁宫,却再也换不回皇上的一丝动容。
殿内终于恢复寂静,皇上看着案上的罪证,胸口仍在剧烈起伏。甄嬛走到他面前,福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皇上英明,终为枉死之人讨回公道。”
皇上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痛惜,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嬛嬛,委屈你了。往后,后宫便交由你打理,朕信你能还后宫一片清明。”
甄嬛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清明?这深宫之中,何来真正的清明?眉庄不在了,纯元不在了,安陵容也不在了,这场复仇的胜利,终究带着血淋淋的伤痛。
她抬头望向殿外,天光微亮,映着景仁宫的琉璃瓦。眉庄,纯元皇后,安陵容,还有她未出世的孩子,这场迟到了多年的公道,终于来了。只是这胜利的代价,太过沉重,沉重到让她在晨光中,竟分不清是喜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