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的水汽终年不散，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皂角的涩味与衣物的霉味，墙角的青苔爬满了斑驳的宫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困住了这里所有被遗弃的人。小允子裹着一身粗布衣裳，已经在这污秽嘈杂的地方潜伏了半个月。
按照甄嬛的吩咐，他要找的是皇后当年的贴身宫女绣夏 —— 据端妃回忆，纯元皇后生产时，绣夏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宫女，后来却突然被以 “办事不力” 为由，发配到浣衣局，从此销声匿迹。皇后当年的四大宫女中，剪秋忠心毒辣，绘春愚忠背锅，染冬早逝，唯有绣夏，是唯一可能知晓纯元被害真相、且尚存于世的人。
这半个月里，小允子装作新来的杂役，日日在浣衣局的洗衣池边劳作，手脚麻利地帮着宫女们捶打衣物，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周遭的闲谈。他不敢贸然打听，只能借着分发皂角、搬运脏衣的机会，悄悄观察每一个宫女的模样与言谈，对照着端妃描述的绣夏的特征 —— 左眉尾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右手食指因常年研墨而留有薄茧。
直到第十五天的黄昏，浣衣局的管事嬷嬷让一个身形佝偻的宫女去晾晒最后的一批衣物。那宫女抬起头时，小允子的目光骤然锁定了她左眉尾的那颗黑痣，心中猛地一紧。他不动声色地跟上去，趁着宫女转身整理衣物的间隙，看到她右手食指上果然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绣夏姑姑？” 小允子压低声音，试探着唤了一声。
那宫女浑身一僵，手中的衣物 “哗啦” 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转头，眼神里满是惊恐与警惕，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你…… 你是谁？认错人了！”
“姑姑不必惊慌。” 小允子连忙上前，捡起地上的衣物，语气诚恳，“我是熹贵妃娘娘身边的小允子，我家娘娘有要事想请姑姑相助，绝无恶意。”
“熹贵妃？” 绣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后退，“我不认识什么熹贵妃，也不是你找的绣夏，你快走！”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躲闪，显然是被 “皇后” 二字吓破了胆。这些年在浣衣局的磋磨，早已让她明白，当年的事是禁忌，一旦提及，必遭杀身之祸。
小允子知道她心存恐惧，也不逼迫，只是轻声道：“姑姑在浣衣局受苦了。我家娘娘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也知道你当年亲眼所见的事。娘娘说了，只要你肯说出真相，她不仅会给你足够的银子安度余生，还会安排你悄悄出宫，与家人团聚 —— 你的老母亲，如今还在京郊的庄子上盼着你回去，不是吗？”
绣夏的身子猛地一震，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记得她的家人。当年被发配时，皇后对外宣称她 “病死”，她与家人彻底断了联系，这些年日夜思念母亲，却只能在浣衣局苟延残喘。
“我…… 我不能说。” 绣夏哽咽着，摇了摇头，“皇后娘娘手段狠辣，若是让她知道我泄露了秘密，不仅我活不成，我的家人也会遭殃！”
“姑姑放心。” 小允子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递到她手中，“这是娘娘给你的定钱。娘娘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说出真相，今夜就会有人送你出宫，皇后的人绝不会查到你的下落。你想想，你还要在这浣衣局待多久？难道要一辈子做苦力，直到死在这里吗？”
银锭的冰凉触感与 “家人团聚” 的诱惑，像两把钥匙，打开了绣夏尘封多年的恐惧与执念。她看着手中的银锭，又想起母亲苍老的面容，泪水越流越急，最终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好，我跟你去见熹贵妃娘娘。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现在就派人去接我的母亲，确保她的安全。”
“一言为定！” 小允子立刻应道，“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此刻你母亲应该已经在去往城外安全住处的路上了。”
当晚，绣夏被悄悄带到了碎玉轩的偏殿。甄嬛早已在此等候，殿内只点着一盏烛火，光线昏暗，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静。看到绣夏进来，甄嬛起身，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绣夏姑姑，辛苦你了。”
绣夏接过热茶，双手依旧在颤抖。她看着甄嬛，眼前的女子容颜清丽，眼神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
“娘娘，当年的事，我确实亲眼所见。” 绣夏的声音带着哭腔，往事如潮水般涌来，“纯元皇后生产那日，宫中人手本就紧张，皇后娘娘却特意吩咐我，让去请太医的小太监‘慢慢走’，还说‘皇后娘娘吉人天相，晚一时半刻无妨’。”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恐惧而悲伤：“不仅如此，皇后娘娘还让剪秋姑姑拿来一包白色的药粉，让我悄悄撒进纯元皇后的安胎汤药里。我当时吓得不行，问皇后娘娘是什么药，她只说‘是补气血的，让纯元姐姐好生生产’。我不敢违抗，只能照做。”
“纯元皇后喝了汤药没多久，就开始喊肚子疼，疼得撕心裂肺。” 绣夏的眼泪流得更急了，“接生的稳婆说胎位不正，需要太医来催产，可太医迟迟不到。皇后娘娘就坐在产房外的椅子上，一边假意落泪，一边吩咐‘再等等，太医马上就到’，可我分明看到，她眼底没有一丝担忧，只有…… 只有一种得逞的冷漠。”
“后来呢？” 甄嬛的声音冰冷，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后来……” 绣夏哽咽着，“纯元皇后拼尽最后力气生下了一位皇子，可皇子生下来就没了气息。纯元皇后看到死婴，一口气没上来，就…… 就去了。” 她捂住脸，失声痛哭，“我知道，是皇后娘娘害死了纯元皇后和小皇子！这些年，我夜夜做噩梦，梦见纯元皇后来找我索命，我活得生不如死啊！”
甄嬛静静地听着，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绣夏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原来纯元皇后的死，比安陵容信中描述的还要惨烈；原来皇后的蛇蝎心肠，早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姑姑，多谢你肯说出真相。” 甄嬛擦干眼泪，语气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兑现承诺，让你与家人平安团聚。至于皇后的罪行，我会让她血债血偿，告慰纯元皇后与小皇子的在天之灵。”
她转头对槿汐吩咐道：“立刻按照约定，送绣夏姑姑出宫，安排好她与家人的住处，派人暗中保护，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娘娘。” 槿汐点头应道，上前扶起还在哭泣的绣夏。
绣夏对着甄嬛深深一拜：“多谢娘娘成全！娘娘大恩，绣夏永世不忘！”
看着绣夏离去的背影，甄嬛缓缓走到窗边。夜色深沉，星子黯淡，仿佛也在为纯元皇后的冤屈而哀伤。她握紧拳头，心中的恨意与复仇的决心交织在一起，愈发强烈。
绣夏的证词，加上安陵容的绝笔信、染血的红花帕子、刘嬷嬷与小桃的招供，还有端妃正在寻找的李太医的诊脉记录，皇后的罪行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眉庄，纯元皇后，” 甄嬛轻声呢喃，眼底满是坚定，“所有的证据都已集齐，接下来，就是让皇后付出代价的时候了。这场迟到了这么多年的公道，我一定会为你们讨回来。”
碎玉轩的烛火，在夜色中摇曳不息，映照着甄嬛决绝的身影。终极对决的号角，已经吹响。皇后，你的末日，真的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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