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路途艰辛见人心

马车刚转过山道拐角，车轮就猛地撞上一块凸起的青石，“哐当” 一声巨响，车厢里的甄嬛身子一歪，险些撞在车壁上。槿汐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姑娘，您没事吧？”

甄嬛摇了摇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涌上喉咙，她连忙用帕子捂住嘴，脸色苍白得像纸。窗外的风裹着山里的寒气，从车帘缝隙钻进来，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可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 自离开城外松树林，山路就越来越难走，起初还是铺着落叶的缓坡，后来竟成了布满碎石的陡坡，马车每走一步都颠得人骨头疼，她这晕马车的老毛病，也被彻底勾了出来。

“车夫，能不能慢些走？” 槿汐掀开车帘，对着前面驾车的车夫喊道。那车夫约莫四十岁，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闻言回头瞥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姑娘，这山路不是慢就能稳的，车轮子压在石子上，想慢也慢不下来，再慢天黑前就到不了山下的客栈了。”

槿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甄嬛拉住了。“算了，” 甄嬛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他说得也对，咱们尽早到客栈，也好歇口气。”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可胃里的翻腾却没停，只好伸手按在小腹上，试图缓解那股恶心劲。

槿汐见状，从布包里掏出一块晒干的姜片，递到甄嬛鼻尖：“姑娘，闻闻这个，能好受些。” 姜片的辛辣味钻进鼻腔，果然让胃里的不适减轻了些。甄嬛轻轻点了点头，指尖触到姜片的粗糙纹理，忽然想起在宫里时，每次晕马车，都会有小太监提前备好蜜饯和暖炉，可如今，只有一块干姜片，和槿汐的一双扶着她的手。

山路越走越陡，马车颠簸得更厉害了，车厢里的布包被晃得来回滚动，里面的《论语》撞在车壁上，发出 “咚咚” 的轻响。甄嬛紧紧攥着怀里的布囊 —— 那是眉庄给的银子，她怕颠散了，更怕丢了这份牵挂。风越来越大，吹得车帘 “哗啦啦” 响，偶尔能瞥见路边的悬崖，深不见底，看得人心里发慌。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车夫忽然勒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怎么不走了？” 槿汐掀开车帘问道。

车夫跳下车，拍了拍沾满泥土的裤腿，走到车厢旁，脸上带着几分贪婪的神色：“姑娘，前面那段路是‘十八盘’，最是难走，车轮子都快颠散了，我这马也累得直喘气。实话跟您说，这山路不是一般难走，不加钱实在没力气往前赶。”

“加钱？” 槿汐皱起眉头，“出发前不是已经跟你算好价钱了吗？怎么现在又要加钱？”

“那时候不知道山路这么难走啊！” 车夫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蛮横，“您要是不加钱，我这马就歇在这儿了，反正天黑前到不了客栈，冻着饿着的是您，不是我。” 他说着，双手抱在胸前，一副 “你不答应我就不走” 的架势。

槿汐气得脸都红了，刚要争辩，却被甄嬛按住了。“槿汐，别跟他争了。” 甄嬛的声音依旧平静，她从怀里掏出布囊，打开取出一小块碎银 —— 约莫五两，递到车夫面前，“这五两银子给你，你赶紧赶路，我们要在天黑前到客栈。”

车夫接过银子，用牙咬了咬，确认是真银，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姑娘您早这么痛快，不就没事了？您放心，我这就赶马，保证天黑前到客栈！” 他说着，麻利地跳上马车，甩了一鞭子，马儿嘶鸣一声，又继续往前赶。

车厢里，槿汐还在生气：“姑娘，您怎么就给他加钱了？他这是故意讹您！要是在宫里，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

甄嬛轻轻叹了口气，靠在车壁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几分清醒：“在宫里，我是皇上的常在，有宫里的权势撑腰，可如今，我只是个去甘露寺修行的普通人，没了位份，没了权势，连一个车夫都能拿捏。跟他争，只会浪费时间，说不定还会惹出更多麻烦，加些钱能尽早到客栈，值了。”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木，心里忽然明白 —— 离开皇宫，不仅是离开那些算计和争斗，也是离开那些依附于身份的特权。往后的日子，要靠自己的隐忍和体谅，才能走得下去。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抵达了山下的客栈。那是一间简陋的木头客栈，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 “迎客栈” 木牌，风一吹就吱呀作响。车夫帮她们把布包卸下来，接过甄嬛递来的剩余工钱，揣进怀里，哼着小曲儿赶着马车走了，连一句 “保重” 都没说。

槿汐扶着甄嬛走进客栈，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两位姑娘住店？只有楼上两间空房了，一间带窗，一间不带，带窗的贵些，要三十文钱一晚。”

“要带窗的。” 甄嬛毫不犹豫地说。她如今格外想看看外面的天，看看没有宫墙遮挡的月亮。

跟着掌柜的走上楼梯，楼梯板踩上去 “咯吱咯吱” 响，像是随时会塌下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一张掉漆的桌子，墙角还堆着些杂物，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可当甄嬛推开窗户时，却一下子愣住了 —— 窗外是一片开阔的稻田，稻穗已经黄了，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动，远处的山影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炊烟从村里的屋顶升起，袅袅娜娜地飘向天空。

“姑娘，我去给您打些热水，再让厨房做碗热粥。” 槿汐说着，转身下楼。

甄嬛靠在窗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忽然变得格外平静。没有宫墙的遮挡，没有侍卫的巡逻，没有妃嫔的算计，只有稻田、山影和炊烟，简单又真实。她想起在宫里时，每天看到的都是红墙琉璃瓦，听到的都是请安和算计，连呼吸都觉得压抑，可在这里，连风都是自由的，带着稻穗的清香。

晚饭是一碗糙米粥和一碟咸菜，糙米有些夹生，咸菜也偏咸，可甄嬛却吃得很香。比起宫里精致却冰冷的山珍海味，这碗热粥更能暖到心里。夜里，槿汐已经睡熟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甄嬛却没有睡意，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挂在墨蓝色的天上，又大又圆，洒在客栈的院子里，把石板路照得发白。没有宫里宫灯的干扰，月光格外清亮，像一层薄薄的银纱，盖在地上。甄嬛想起离开皇宫前，最后一次看月亮，是在碎玉轩的窗边，那时心里满是痛苦和绝望，可现在，心里却只有平静和期待。

她轻轻摸了摸怀里的《论语》，又摸了摸领口的玉兰簪，心里踏实了些。或许，离开宫廷真的是对的。虽然路途艰辛，会遇到像车夫那样贪婪的人，会吃糙米粥、住简陋客栈，可也能看到这样清亮的月亮，呼吸到自由的风，不用再担心安胎药里的红花，不用再面对皇上的冷漠和皇后的算计。

“这样的日子，或许就是我想要的清净吧。” 甄嬛轻声对自己说，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她知道，明天还要继续赶路，还要面对甘露寺的清苦生活，可只要能远离宫廷的纷争，就算再难，也值得。

月光透过窗户缝，洒在她的脸上，温柔又明亮。她靠在窗边，慢慢闭上了眼睛，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做噩梦，也没有被颠簸惊醒 —— 这是她离开皇宫后，第一个真正安稳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