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流言暗起扰人心

冬日的清晨总是来得迟些，天还蒙蒙亮时，碎玉轩的窗纸才透出一点浅淡的光。炭盆里的火夜里熄了大半，晨起添了新炭，火苗刚窜起，屋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凉意。浣碧早早起身，拿着抹布擦拭案上的瓷瓶，瓶里插着的几枝干梅是前几日从院角折的，虽无花香，却也添了些雅致。

“小桃，把炉子里的热水端来，姑娘醒了该用早茶了。” 浣碧朝着外间喊了一声，小桃是碎玉轩新来的小宫女，性子怯懦，做事却还算勤快，很快就端着铜盆进来，热水冒着白汽，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

“浣碧姐姐，昨儿内务府送来了新的粗盐，说是给咱们腌咸菜用的，要不要现在搬进来？” 小桃放下铜盆，小声问道，眼睛还瞟了瞟窗外 —— 昨夜又下了点小雪，院门口的石阶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会发出 “咯吱” 的轻响。

浣碧刚要回话，就见小允子从外面匆匆进来，棉鞋上沾着雪，帽檐上还挂着冰碴，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沉。他一进门就往正屋走，脚步急促，连门口的毡垫都没来得及蹭。

“小允子，这么早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浣碧皱起眉，小允子向来沉稳，很少见他这般模样，“姑娘还没醒，别惊扰了她。”

小允子却没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浣碧姑娘，出大事了！方才我去内务府领今日的份例，听见几个太监在茶水房嚼舌根，说…… 说咱们小主惹皇后娘娘不满了！”

这话像块冰，瞬间浇灭了屋里的暖意。浣碧手里的抹布 “啪嗒” 掉在地上，瓷瓶晃了晃，差点摔下来。小桃也吓得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铜盆都跟着晃了晃，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青砖上，很快就凉了。

“你说什么？” 浣碧声音发颤，快步走到小允子面前，抓住他的胳膊，“你再说一遍，他们说皇后不满小主？为什么不满？”

小允子叹了口气，往门外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才接着说：“我听那几个太监说，前几日小主面圣的时候，跟皇上说了好些诗词，皇后娘娘知道了，觉得小主太张扬，不守本分，还说‘后宫女子当以恭顺为本，读那么多诗有什么用’。他们还说，皇后宫里的小德子都放话了，往后碎玉轩的份例，怕是要往后排了。”

浣碧的手瞬间冰凉，抓着小允子胳膊的力道都松了些。她想起前几日内务府送炭火时的轻慢，想起华妃在翊坤宫的刁难，如今再加上皇后不满，往后碎玉轩的日子，怕是要更难了。

“不行，我得告诉姑娘！” 浣碧转身就往内屋走，脚步慌乱，差点撞到门框。小允子想拦，却没拦住，只能跟着她往里走，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 皇后是后宫之主，她若真不满，小主在宫里可就难立足了。

内屋的帐子还没掀开，甄嬛刚醒，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论语》，是父亲送的那本，书页边缘都有些卷了。听见外面的动静，她放下书，掀开帐子一角，见浣碧脸色惨白，小允子跟在后面，神色凝重，便知是出了急事。

“怎么了？慌成这样。” 甄嬛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却透着几分平静，目光落在浣碧发抖的手上，“慢慢说，别着急。”

浣碧走到床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带着哭腔：“姑娘，不好了！外面都在传，说您前几日面圣时跟皇上说诗词，惹皇后娘娘不满了！内务府的太监还说，往后咱们碎玉轩的份例要往后排，华妃娘娘本来就针对您，现在皇后也不满，咱们往后可怎么办啊？”

甄嬛闻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没有像浣碧那样慌。她坐起身，槿汐连忙递过外衣，帮她披在肩上。甄嬛拢了拢衣领，目光落在窗外，雪还在下，细小的雪粒打在窗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慌什么？” 甄嬛的声音很轻，却让浣碧渐渐平静下来，“不过是几句流言，真假还不知道，就先乱了阵脚，往后若是真遇到事，还怎么应对？”

“可、可那是皇后娘娘啊！” 浣碧急道，“万一流言是真的，皇后娘娘要为难咱们，咱们可没靠山，怎么扛得住？前几日华妃娘娘罚您跪，皇上也没说什么，要是皇后再动手，咱们……”

“皇上没说什么，不代表他心里不清楚。” 甄嬛打断浣碧的话，拿起桌上的茶盏，槿汐连忙倒了杯温水，她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下去，心里更定了些，“皇后若是真不满，不会只让太监传流言，早该有实际动作了 —— 要么罚跪，要么克扣份例，哪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让人知道？”

小允子在一旁点头：“小主说得有道理，可那些太监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提到了皇后宫里的小德子，不像是假的。”

“是真是假，查了才知道。” 甄嬛看向小允子，眼神坚定，“小允子，你再去内务府一趟，找你相熟的那个小太监，问问这流言到底是谁先传出来的，小德子具体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提到皇后娘娘的原话。记住，别让人看出破绽，就说是随口打听，想知道宫里的新鲜事。”

“奴才明白！” 小允子立刻应下，他在宫里待了多年，知道怎么跟其他太监打交道，也知道哪些话该问，哪些话不该问。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 有小主在，好像再大的事，也能想出办法。

浣碧看着小允子走出去，心里还是不安，却比刚才好了些。她走到甄嬛身边，帮她整理了一下外衣的领口：“姑娘，您说这流言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传的？想让咱们自乱阵脚？”

“可能性很大。” 甄嬛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宫里的人，最喜欢看别人笑话，也最喜欢挑唆是非。或许是有人见咱们碎玉轩近来安稳，想找点麻烦；也或许是有人想试探我，看看我会不会慌，会不会去找皇上辩解。”

槿汐在一旁道：“小主说得是。若是小主此刻慌了，去找皇上辩解，反倒显得心虚，还可能让皇上觉得小主不懂事，跟皇后起了嫌隙。皇后是后宫之主，皇上即便心里向着小主，面上也得维护皇后的体面。”

甄嬛看向槿汐，眼里带着赞赏：“槿汐说得对。这流言，看似是皇后不满，实则是个陷阱。我若慌了，就中了别人的计；我若不慌，按兵不动，反而能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正说着，小桃端着早膳进来，却没了往日的轻快，脚步放得极轻，头也不敢抬。她把粥碗放在桌上，小声说：“姑娘，早膳备好了，是您爱吃的莲子粥，还有几样小菜。”

甄嬛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发白，眼神躲闪，便知她也听到了流言，心里害怕。她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小菜：“小桃，别怕，不过是几句流言，当不得真。好好做事，往后碎玉轩不会亏待你。”

小桃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喜，又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姑娘…… 您不怪我偷听？”

“我怪你做什么？” 甄嬛笑着说，“宫里的流言传得快，你听到也正常。只是记住，往后再听到这些话，别往外传，也别自己吓自己。有我在，碎玉轩不会有事。”

小桃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谢谢姑娘！奴才一定好好做事，绝不乱说话！” 她说完，才敢抬起头，看着甄嬛平静的笑容，心里的害怕渐渐散去 —— 有这样沉稳的小主，碎玉轩一定不会有事。

早膳吃得很安静，浣碧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粥碗里的粥没动几口。甄嬛看在眼里，却没多说什么 —— 浣碧从小跟在她身边，性子急，一时半会儿定不下心也正常，等小允子回来，查明了真相，她自然会安心。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小允子终于回来了。他这次回来，脸色比去时好看了些，却还是带着几分凝重。他走进正屋，见甄嬛正坐在窗边看书，连忙上前回话：“小主，奴才打听清楚了！”

甄嬛放下书，看向小允子：“别急，慢慢说。”

小允子喘了口气，道：“奴才找到内务府的小李子，给了他半袋点心，他才跟奴才说实话。这流言，确实是皇后宫里的小德子传出来的，不过不是皇后娘娘让他传的，是他自己跟几个太监吹牛，说‘甄小主太张扬，皇后娘娘私下里说了，要让她收敛收敛’。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越传越邪乎，说成了皇后娘娘不满小主，要克扣份例。”

“那小德子为什么要这么说？” 浣碧连忙问。

“小李子说，小德子是皇后宫里的二等太监，平时就喜欢仗着皇后的名头耀武扬威。前几日他看见小主跟皇上在御花园说话，心里嫉妒，就想编点坏话，让小主不好过。” 小允子接着说，“还有，小李子偷偷跟奴才说，皇后娘娘近来忙着筹备腊八节的宴席，根本没心思管这些小事，更没说过不满小主的话。小德子传这话，就是想哗众取宠，让其他太监觉得他跟皇后亲近。”

听到这里，浣碧终于松了口气，脸色也好看了些：“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真的是皇后娘娘不满，吓死我了！”

甄嬛却没完全放松，眉头依旧微蹙：“小德子一个二等太监，敢这么张扬，背后怕是有人默许。或许是皇后宫里的掌事嬷嬷，想看看咱们的反应；也或许是其他人，借小德子的嘴，传这些话来试探我。”

槿汐点头赞同：“小主考虑得周全。即便小德子是自作主张，皇后宫里的人也该知道这事，却没拦着，说明他们也想看看小主的应对。若是小主应对得不好，往后怕是还会有更多的流言。”

“那咱们该怎么办？” 浣碧问道，现在她也明白，这事没那么简单，不能就这么算了。

甄嬛想了想，道：“第一，别把这事声张出去，就当没听到。碎玉轩的人，谁也不准再提这流言，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第二，小允子，你再去跟小李子说，让他帮忙盯着小德子，看看他还跟哪些人来往，有没有跟其他宫的太监说这些话。若是有，及时告诉我。”

“第三，槿汐，你去准备一匣子点心，要精致些的，送到皇后宫里，给掌事的王嬷嬷。就说‘小主感念皇后娘娘平日的照拂，知道娘娘忙着筹备腊八宴，特意让奴才送些点心来，给娘娘和嬷嬷们解解馋’。”

槿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小主是想通过送点心，让皇后宫里的人知道，咱们没把流言放在心上，也没对皇后有不满？”

“没错。” 甄嬛点头，“送点心是小事，却能表明我的态度 —— 我既不慌，也不怨，依旧恭顺。这样一来，皇后宫里的人即便有别的心思，也不好再动手脚。至于小德子，一个二等太监，翻不起什么大浪，只要咱们不慌，他的流言自然会慢慢平息。”

浣碧也明白了：“姑娘这招真好！既没跟皇后起冲突，又稳住了局面，还能看看后面是谁在搞鬼。”

“宫里的事，不能硬碰硬。” 甄嬛笑着说，“咱们初来乍到，没靠山，只能用软办法。用点心换平安，比跟人争吵有用得多。”

很快，槿汐就准备好了点心匣子，是宫里御膳房做的精致点心，有核桃酥、杏仁糕，还有几样蜜饯，都是皇后喜欢的口味。她提着匣子，快步往皇后的景仁宫走去，脚步沉稳，心里清楚，这趟差事不仅是送点心，更是为碎玉轩稳住局面。

小允子也再次出门，去找小李子。这次他带上了甄嬛赏的一块银子，心里更有底了 —— 小李子贪小便宜，有了银子，肯定会更用心地盯着小德子。

浣碧看着两人走出去，心里彻底踏实了。她走到甄嬛身边，帮她把窗纸拉开些，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姑娘，您真是太聪明了！换做是我，早就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甄嬛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论语》，翻到 “君子不器” 那页，这是父亲特意标出来的。她看着书页上父亲的批注，心里更定了 —— 父亲说，守住本心，遇事不慌，才能在宫里立足。现在，她做到了。

“往后遇到事，别先慌。” 甄嬛对浣碧说，“先想想为什么会发生这事，是谁在背后搞鬼，再想应对的办法。慌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会让事情更糟。”

浣碧重重地点头：“姑娘，我记住了！往后我一定改改我的急脾气，多向您和槿汐学习。”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屋里的青砖上，形成细碎的光斑。炭盆里的火苗烧得正旺，屋里暖融融的，之前的紧张感渐渐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小桃在外面打扫院子，用扫帚把石阶上的雪扫干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 她现在一点也不害怕了，觉得跟着这样沉稳的小主，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槿汐回来了。她手里的点心匣子空了，脸上带着笑容：“小主，奴才把点心送到景仁宫了。王嬷嬷很客气，还留奴才喝了杯茶，说皇后娘娘知道小主的心意，让奴才转告小主，好好在碎玉轩住着，往后有什么事，只管去找她。”

“看来，咱们的心意传达到了。” 甄嬛笑着说，“王嬷嬷是皇后身边的老人，她说这话，就是告诉咱们，皇后没把流言放在心上，也不会为难咱们。”

又过了一会儿，小允子也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个小布包，是小李子送的几块糖糕。他笑着说：“小主，小李子说了，小德子就跟几个内务府的小太监说了那几句话，没跟其他宫的人说。他还说，往后会盯着小德子，要是小德子再乱说话，就立刻告诉奴才。”

甄嬛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把糖糕分给小桃和其他宫人，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小允子应了声，拿着糖糕出去了。屋里只剩下甄嬛和浣碧、槿汐，阳光正好，炭盆里的火苗 “噼啪” 轻响，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浣碧看着甄嬛，眼里满是敬佩：“姑娘，这次的事，全靠您沉着应对，咱们碎玉轩才平安无事。”

“这只是开始。” 甄嬛却没放松，她看向窗外，院角的梅枝上积着雪，却透着股坚韧的劲儿，“宫里的风波，不会就这么结束。往后还会有更多的流言，更多的刁难。但只要咱们守住本心，遇事不慌，互相扶持，就一定能熬过去。”

槿汐点头：“小主说得是。奴才会一直陪着小主，帮小主应对所有的事。”

甄嬛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论语》，继续看了起来。书页翻动，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平静而坚定。她知道，这次的流言风波虽然平息了，但这只是宫廷生活的一个小插曲。往后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她。但她不怕，因为她有浣碧和槿汐的陪伴，有眉庄和安陵容的情谊，更有父亲教给她的 “守住本心，遇事不慌” 的道理。

只要守住这些，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波，她都能平静应对，在这冰冷的宫廷里，为自己，为身边的人，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