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时，碎玉轩的窗纸就被染了层浅淡的青灰。甄嬛是被院外槐树叶上的露水滴落声惊醒的，睁开眼，见帐子外透进朦胧的晨光，耳边传来浣碧轻手轻脚整理衣物的窸窣声。她静静躺了片刻，想起昨日初到碎玉轩的种种，指尖下意识摸了摸枕边的母亲护膝，棉质的触感温软，稍稍驱散了些清晨的凉意。
“姑娘醒了？” 浣碧听见帐内动静，轻声问道，手里还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衬衣，“今日天有些阴，我给您选了件厚些的衬衣，外面再套件水绿的比甲，既利落又不冷。”
甄嬛应了声，坐起身，任由浣碧帮她穿衣。铜镜里的自己眼底还有些淡淡的青影，想来是昨夜初到陌生地方，睡得不算安稳。“昨夜睡得还好吗？” 她随口问，目光落在镜中浣碧眼下的乌青上 —— 想来浣碧也没睡好，毕竟碎玉轩的被褥实在粗糙，棉絮结团，硌得人辗转难眠。
“奴婢还好，就是夜里风大，窗缝漏风，有点冷。” 浣碧一边帮她梳理长发，一边小声抱怨，“今早起来看，院子里的枯梅枝上都挂了层白霜，看着就冷。对了，小禄子今早天不亮就去厨房打水了，说要给您烧些热水洗漱，还提了句内务府今日会送新的炭火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还是掺碎渣的那种。”
甄嬛笑了笑，看着镜中浣碧愤愤不平的模样，想起昨日她为膳食、住处抱不平的样子，轻声道：“别总想着这些，既来之则安之。小禄子有心，咱们记着就是，至于炭火，好赖总能烧些暖意，总比没有强。”
正说着，院外传来小禄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秀女，热水烧好啦，我给您端到屋里来？”
“不必，我正好要去院中走走，顺便洗漱。” 甄嬛起身，理了理衣襟，跟着浣碧走出正房。
清晨的碎玉轩果然带着股沁人的凉意，地面的青石板上凝着薄薄一层白霜，踩上去有些滑。院角的几株枯梅枝桠上挂着霜花，像是裹了层细雪，倒比昨日多了几分景致。小禄子正提着一个铜壶从厨房那边走来，见甄嬛出来，连忙停下脚步，笑着说：“秀女起得真早，这清晨的空气好，就是冷了点，您可得多穿些。”
“辛苦你了，这么早去烧水。” 甄嬛点头，目光扫过院子，却见西侧墙角处，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 是昨日内务府派来的小太监小允子。
昨日初见时，小允子就显得格外沉默，跟着小翠一起站在碎玉轩门口，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不像小翠那样带着几分敷衍的轻慢，倒像是有什么心事。此刻他蹲在墙角，背对着正房方向，肩膀微微耸动，时不时有压抑的抽气声传来，显然是在哭。
“那不是小允子吗？” 浣碧也看见了，皱了皱眉，“他怎么蹲在那儿哭？莫不是谁欺负他了？”
小禄子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也愣了愣：“是小允子啊，他今早比我还早来，说是要帮着打扫院子，怎么反倒哭起来了？”
甄嬛没说话，迈步朝着小允子走去。离得近了，更能看清他的模样：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宫服，袖口磨得有些起毛，头上的小帽歪了半边，露出额前凌乱的头发。他双手捂着脸，指缝里有泪水渗出来，滴落在满是霜花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小允子？” 甄嬛轻声开口，声音放得格外温和，怕吓着他。
小允子猛地僵住，肩膀瞬间绷直，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他慌忙放下手，胡乱抹了把脸，转身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腿一软，差点摔倒。看清是甄嬛，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奴、奴才参见秀女…… 秀女恕罪，奴才不该在院子里失态……”
他的眼睛通红，眼角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珠，鼻尖也哭得通红，脸上带着明显的泪痕，显然是哭了许久。甄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生出几分不忍，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素色帕子，递到他面前：“先擦擦脸吧，有什么事，若是不介意，不妨跟我说一说。”
小允子看着那块递到眼前的帕子，帕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草，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主子用的东西。他愣了愣，不敢伸手去接，嘴唇嗫嚅着：“秀女…… 奴才不敢……”
“拿着吧，哭成这样，仔细伤了身子。” 甄嬛把帕子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温和。
小允子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帕子的一角，快速抽了过去，低头用帕子擦着脸，却因为太过用力，反而让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擦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哭声，却依旧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到底出了什么事？” 甄嬛耐心等着，见他情绪稍缓，才又开口问道，“是宫里有人欺负你了，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提到 “家里” 两个字，小允子的身子又是一震，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说：“是、是奴才的哥哥…… 奴才哥哥在京郊住，前几日得了风寒，本以为吃几副药就能好，谁知、谁知转成了肺痨……”
肺痨在如今可是难治的病症，不仅需要名贵的药材，还得静养，寻常人家根本负担不起。浣碧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小声对甄嬛说：“肺痨可不是小事，这得花不少银子呢。”
小允子听到浣碧的话，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满是绝望：“可不是嘛…… 太医说，得用参片、燕窝来养着，还得吃专治肺痨的‘百部丸’，那药可贵了…… 奴才每个月的月钱只有二两银子，除去给哥哥寄去的一两，剩下的只够自己糊口，哪里拿得出钱来抓药……”
他说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昨日奴才去给哥哥送信，听邻居说，哥哥已经咳得吐了血，躺在床上起不来了，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奴才想去看他，可宫里规矩严，没主子的允许不能随便出宫；想借钱，可奴才在宫里无依无靠，谁也不肯借……”
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哽咽着说：“秀女，奴才实在没办法了…… 哥哥是奴才唯一的亲人，若是他没了，奴才…… 奴才也活不下去了……”
说完，他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对着甄嬛连连磕头，额头磕在满是霜花的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很快就红了一片：“秀女，求您发发慈悲，帮帮奴才吧…… 奴才愿意给您做牛做马，一辈子伺候您，只要能救我哥哥……”
甄嬛连忙上前，想要扶他起来：“快起来，别这样，磕坏了额头可怎么好。”
可小允子却不肯起，依旧不停磕头，声音带着哭腔：“秀女若是不答应，奴才就不起来…… 求您了，秀女……”
“我答应你，我帮你。” 甄嬛连忙说道，语气格外肯定，“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别伤了自己。”
小允子这才停下动作，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像是没听清：“秀、秀女说什么？您愿意帮奴才？”
“嗯。” 甄嬛点头，示意小禄子过来帮忙，两人一起把小允子扶了起来。小允子的膝盖因为跪在石板上，已经磨破了，宫服的裤腿上沾了灰尘和霜花，额头上也红肿了一片，看着格外可怜。
“槿汐呢？” 甄嬛转头问浣碧，“让她从我的行李里取五十两银子来。”
“五十两？” 浣碧吃了一惊，连忙拉住甄嬛的衣袖，小声说，“姑娘，五十两太多了！咱们自己带的银子也不多，还要留着应急呢，给他个五两、十两就够了，哪用给这么多？”
小允子也愣了，连忙摆手：“秀女，五十两太多了，奴才不能要这么多…… 只要能凑够抓药的钱就好，奴才…… 奴才日后一定慢慢还您！”
“肺痨不是小毛病，光抓药就需要不少银子，后续还要补身子，五十两不算多。” 甄嬛摇头，语气坚定，“你哥哥是你唯一的亲人，总得让他好好治病，别留下病根。至于‘还’，就不必提了，你若真心想报答，往后在碎玉轩好好当差，尽心做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正说着，槿汐从正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锦袋，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银子。她是今早从宫里其他住处赶来的 —— 昨日甄嬛初到碎玉轩，诸事繁杂，便让槿汐先在附近的宫女住处暂住一晚，今日一早再过来。刚到就听闻甄嬛要给小允子银子，虽有疑惑，却还是依言取了来。
“秀女，银子拿来了。” 槿汐走到甄嬛身边，将锦袋递给她，目光扫过小允子通红的眼睛和额头上的红肿，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
甄嬛接过锦袋，递给小允子：“这里面是五十两银子，你拿着，赶紧去给你哥哥抓药。若是不够，再回来跟我说，别硬撑着。”
小允子双手接过锦袋，锦袋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银子特有的冰凉触感。他捏着锦袋，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却这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感激。他再次跪倒在地，对着甄嬛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次却没再压抑声音，哽咽着说：“奴才谢秀女大恩！秀女的恩情，奴才这辈子都记在心里，往后必定尽心伺候秀女，万死不辞！”
“快起来，别再磕头了。” 甄嬛连忙让小禄子把他扶起来，“你现在就去内务府请假，说家里有急事，要出宫一趟。路上小心些，早点把银子送到你哥哥那里，让他安心治病。”
“是！是！” 小允子连连点头，紧紧攥着锦袋，像是攥着救命的稻草。他又对着甄嬛躬身行了个大礼，才转身快步朝着碎玉轩门口走去，脚步因为激动而有些踉跄，却走得格外急切。
看着小允子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浣碧还是忍不住说道：“姑娘，您也太大方了，五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万一这小允子是骗您的呢？再说，您刚入宫，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往后若是有什么事，银子不够可怎么办？”
槿汐也在一旁轻声劝道：“秀女，浣碧说得有几分道理。宫里人心复杂，小允子虽看起来老实，但人心隔肚皮，您一次性给这么多银子，确实有些冒险。”
甄嬛笑了笑，走到院中的枯梅旁，伸手拂去枝桠上的霜花，指尖触到冰凉的枝干，却并不觉得冷。“我看小允子不像是说谎。” 她转头看向槿汐和浣碧，语气笃定，“方才他说起哥哥病重时，眼睛里的绝望和痛苦是装不出来的；提到没钱抓药时，拳头攥得发白，那是真的急到了心里。还有他哭的时候，没有一点掩饰，是全然的无助，这样的人，若是想骗银子，倒不必做得这么真。”
她顿了顿，又想起父亲昨日送她时说的话，轻声道：“父亲曾跟我说，‘真心换真心’，这宫里虽复杂，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只图利益。小允子如今走投无路，我帮他一把，既是救他哥哥的命，也是给我自己积一份人情。咱们初到碎玉轩，身边需要可靠的人，小允子若是真能记着这份恩情，往后必定会尽心伺候，这可比五十两银子更珍贵。”
槿汐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秀女说得是，奴才倒是多虑了。小允子昨日来碎玉轩时，就比小翠老实得多，做事也勤快，昨日您让他打扫院子，他不仅扫得干净，还把枯梅枝上的断枝都捡了，可见是个有心的。”
“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会不会耽误了差事。” 浣碧还是有些担心，“万一内务府不准他假，或者他路上出了什么事……”
“放心吧，他心里记挂着哥哥，定会尽快回来的。” 甄嬛笑着安抚，“再说，内务府那边，不过是请个半天假，又不是什么大事，应当不会不准。咱们先回屋吧，外面太冷了，别冻着。”
几人正准备回屋，却见小翠提着一个食盒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看到甄嬛她们，也只是敷衍地行了个礼，语气生硬地说：“秀女，该用早膳了，内务府送来的。”
她把食盒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放，打开盖子，里面依旧是两碟简单的小菜 —— 一碟腌萝卜，一碟炒豆芽，还有两碗白粥，粥里稀得能看见碗底。“这内务府也真是的，天天送这些东西，连个鸡蛋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碎玉轩是冷宫呢。” 小翠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抱怨，显然是觉得跟着甄嬛，连口好饭都吃不上。
浣碧看了一眼食盒里的早膳，又想起昨日的凉青菜和夹生饭，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你怎么说话呢？这早膳是给秀女用的，你不想待就走，别在这里说三道四！”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急什么？” 小翠冷笑一声，“难道我说错了？别的秀女住处，早膳有包子、馒头，还有鸡汤，咱们这里呢？天天都是这些破东西，谁受得了？”
“你！” 浣碧气得脸通红，就要上前理论，却被甄嬛拦住了。
甄嬛看着小翠，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食盒放下，你先下去吧。往后说话注意分寸，碎玉轩虽偏僻，但也容不得你在这里放肆。”
小翠没想到甄嬛会突然变脸，愣了一下，脸上的不耐顿时收敛了几分，却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了几句，最终还是不敢再多说，转身快步走了，连食盒都没帮忙端进屋里。
“这小翠也太过分了！” 浣碧看着她的背影，气得跺脚，“姑娘，您就该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谁是主子！”
“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甄嬛摇头，走到石桌旁，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粥虽然稀，却还是热的，“她不过是嫌这里条件差，想找个由头离开罢了。咱们初来乍到，没必要跟她闹僵，等她自己觉得没意思了，自然会走。”
槿汐也点头：“秀女说得是，小翠心性不定，留着也没用，倒不如让她自己去内务府提出来调走，省得日后生事。咱们还是先用早膳吧，粥还热着，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坐在石桌旁用早膳，虽然菜式简单，但粥是热的，倒也能暖身子。小禄子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秀女，委屈您了，都是奴才没用，要是奴才在内务府认识人，定能给您换些好的膳食。”
“跟你没关系，是内务府的规矩如此。” 甄嬛笑着说，“你能这么早去给我们烧热水，帮着打扫院子，已经很好了。对了，你知道小允子什么时候能从内务府请假回来吗？”
“应该快了，内务府早上批假很快，只要说清楚是家里有急事，一般半个时辰就能批下来。” 小禄子想了想，又补充道，“小允子的哥哥奴才也听说过，住在京郊的一个小村子里，离皇宫不算远，骑马去的话，一个时辰就能到，他应该中午就能回来。”
“那就好。” 甄嬛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她倒是真的担心小允子路上出什么岔子，毕竟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万一被人盯上，就麻烦了。
用过早膳，槿汐和浣碧收拾食盒，小禄子则去厨房洗碗。甄嬛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院角的枯梅，心里却在想着小允子的事。她想起自己的父亲，若是父亲遇到难处，她也会像小允子一样焦急无助。在这陌生的宫廷里，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既是为别人，也是为自己。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甄嬛抬头看去，见小允子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额头上还冒着汗，显然是赶路赶得急。
“秀女！秀女！” 小允子走到甄嬛面前，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激动，“奴才、奴才把银子送到了！奴才哥哥喝了太医开的药，已经不咳血了，精神也好了些，还让奴才给您带句话，多谢秀女的大恩，等他病好了，定要亲自来给您磕头谢恩！”
“不必谢我，只要你哥哥能好好治病就好。” 甄嬛看着他脸上的喜色，心里也觉得暖暖的，“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银子顺利送到了？”
“顺利送到了！” 小允子连连点头，眼睛里满是感激，“奴才从内务府批了假，就立刻骑马去了京郊，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奴才把银子交给邻居，让邻居帮忙请太医抓药，太医说，只要按时吃药，好好静养，不出一个月，就能好转。”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双手递给甄嬛：“秀女，这是奴才家乡的一点土特产，是奴才母亲生前种的小米，熬粥特别香，奴才想着给您送来尝尝，不成敬意。”
甄嬛看着那个小小的布包，布包是用粗布缝的，上面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显然是手工缝制的。她接过布包，入手轻飘飘的，却觉得格外珍贵。“多谢你，有心了。” 她笑着说，“这小米我收下了，往后你若是想你哥哥了，就跟我说，我准你假去看他。”
“奴才谢秀女！” 小允子再次躬身行礼，这次却不再是因为感激而卑微，而是带着真诚的敬意，“秀女放心，奴才往后定当尽心伺候您，碎玉轩的任何活计，奴才都愿意干，绝不会让您失望！”
甄嬛点头，看着小允子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这碎玉轩虽然偏僻冷清，但有小禄子的勤快，小允子的真诚，还有槿汐和浣碧在身边，或许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难。
接下来的日子，小允子果然如他所说，尽心伺候甄嬛。他不仅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还主动去厨房帮忙烧火、挑水，甚至在闲暇时，去御花园的角落里挖了些野菜，回来给甄嬛做野菜粥，说能清热解毒。小翠见小允子对甄嬛如此忠心，又看甄嬛虽然住得偏僻，却深得小禄子和小允子的敬重，心里渐渐有些不安，没过几日，就自己去内务府提了申请，调去了其他住处。
碎玉轩里没了小翠的敷衍和抱怨，气氛顿时好了许多。小允子每日除了干活，还会跟甄嬛说些宫里的趣事，比如哪个宫的嫔妃得了赏赐，哪个太监在内务府得了重用，虽然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却也让甄嬛对宫里的情况多了些了解。
这日傍晚，小允子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枝开得正艳的野菊花，花瓣是金黄色的，带着淡淡的香气。他走到甄嬛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秀女，奴才今日去内务府送东西，路过御花园的角落，见这野菊花开得好，就摘了一枝给您，您放在屋里，能闻个香。”
甄嬛接过野菊花，放在鼻尖闻了闻，香气清新，让人心情舒畅。她看着小允子，笑着说：“多谢你，这花很好看。你哥哥的病怎么样了？有没有再咳血？”
“好多了！” 提到哥哥，小允子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奴才昨日又去看了他，他已经能下床走路了，还说等病完全好了，要给您送些他自己种的蔬菜来。”
“那就好。” 甄嬛点头，心里也替他高兴。她看着手中的野菊花，又看了看院角的枯梅，忽然觉得，这碎玉轩的日子，虽然简单，却也有了几分暖意。而这份暖意，正是来自于她当初对小允子的那一点善意 —— 真心换真心，果然没错。
夕阳渐渐落下，把碎玉轩的宫墙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小允子在院子里打扫落叶，小禄子在厨房烧热水，槿汐和浣碧在屋里整理衣物，甄嬛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枝野菊花，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浅笑。
她知道，这宫廷的路还很长，往后还会遇到更多的困难和挑战，但只要守住本心，真心待人，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就像这枝野菊花，生长在偏僻的角落，却依旧能开出鲜艳的花朵，散发着自己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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