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随着离皇城越来越近，渐渐被淹没在更厚重的寂静里。甄嬛坐在车厢内，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襟里祖母给的平安符，那层红布已被体温焐得温热，却仍压不住心口隐隐的发紧。车帘缝隙里漏进的光越来越亮，先是远处宫墙的一角朱红，像泼在宣纸上的浓墨，随着马车前行，渐渐铺展开连绵不绝的轮廓 —— 那是她只在画本里见过的皇城，此刻却真实地横在眼前，高得仿佛要把天空都裁成碎片。
“姑娘，快到午门了。” 浣碧掀开车帘一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甄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午门的城楼巍峨矗立，飞檐上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光，门前侍卫身着铠甲，手按腰间佩刀，站姿笔挺如松，眼神扫过来时，没有半分温度。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把父亲送的那块墨又往怀里塞了塞，仿佛那沉甸甸的触感能给她添几分底气。
马车在午门前停下，一个尖细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新晋秀女甄氏，下轿验牌！” 甄嬛深吸一口气，在浣碧的搀扶下起身。脚刚沾地，就见一个穿着青色宫服的太监手里拿着名册，正上下打量她。那目光算不上失礼，却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都看个透彻。
“甄秀女，随咱家来。” 太监合上册册，转身引路。甄嬛跟在他身后，踩着石阶往宫里走，每一步都觉得脚下的石板凉得刺骨。午门内的广场宽阔得惊人，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倒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却让人觉得空旷得心慌。远处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却很快被宫墙吸纳，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太监停在一处宫门前，门上挂着 “储秀宫” 的匾额，朱红的漆色有些斑驳。“甄秀女先在此等候，待会儿会有人引你去住处。” 太监说完，便转身离开，没再多说一个字。甄嬛站在宫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他们都行色匆匆，脸上大多没什么表情，只有在遇见高位宫人时，才会瞬间换上恭敬的神色。
“嬛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甄嬛转头，见眉庄正从另一处走来，身上穿着和她同款的石青秀女服，鬓边也簪着一支素雅的簪子。眉庄快步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欣喜：“我刚才还在找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分到哪个住处了？”
“还没知道呢，说是待会儿有人引着去。” 甄嬛回握住眉庄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心里的慌乱竟少了几分，“你呢？分到哪里了？”
“咸福宫旁边的偏院，叫‘静思苑’，听名字倒还清净。” 眉庄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我刚才听其他秀女说，这次分住处，明着是随机，实则是按家世分的，家世好的都分到了近御花园的地方，咱们这样的，怕是要偏些了。”
甄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储秀宫深处，那里的宫苑隐约可见，飞檐翘角，花木繁盛，和她们此刻站的地方截然不同。“偏些也好。” 她轻声说，像在安慰眉庄，也像在安慰自己，“离得远些，是非也少些，咱们安安静静的，总比卷入那些纷争好。”
正说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宫服的嬷嬷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哪位是甄秀女？”
“嬷嬷，我是。” 甄嬛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动作标准，是张嬷嬷教了无数遍的敛衽礼。
嬷嬷点点头，翻开名单看了看：“甄秀女，你的住处是碎玉轩，跟咱家来吧。” 说完，便转身往东边走。甄嬛连忙和眉庄道别：“眉姐姐，我先去了，往后咱们再找机会见面。”
“你路上小心，到了住处给我捎个信。” 眉庄叮嘱道，看着她跟着嬷嬷离开的背影，心里又添了几分牵挂。
跟着嬷嬷走在宫道上，甄嬛愈发觉得宫廷的辽阔。宫道两旁栽着高大的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能看到其他秀女的身影，大多和她一样，跟着宫人往不同的方向走，脸上或带着兴奋，或带着不安，或带着故作镇定的矜持。
“碎玉轩在东六宫最边上，离御花园远，离冷宫也近，平日里没什么人去。” 嬷嬷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提醒还是嘲讽，“不过那里倒也清净，适合秀女们安安静静待着。”
甄嬛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嬷嬷告知，能有个清净住处，已是我的福气。” 她知道，嬷嬷这话里藏着话，碎玉轩的偏僻，或许不止是 “清净” 那么简单，怕是宫里人都觉得那是个被遗忘的地方。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的宫苑渐渐变得稀疏，最后停在一处宫门前。宫门上方挂着 “碎玉轩” 的匾额，木质已经有些陈旧，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浅褐色木纹。嬷嬷推开宫门，一股淡淡的尘土味扑面而来，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株枯梅立在墙角，枝干虬曲，没有一片叶子，像是已经枯死了许久。
“这就是碎玉轩了，前两年住过一位答应，后来病逝了，就一直空着。” 嬷嬷指着院子里的正房，“秀女就住正房，旁边的耳房是丫鬟住的，厨房在西边，有什么需要，就找内务府派来的小太监和宫女。” 她说着，指了指站在门口的两个宫人 —— 一个小太监，约莫十五六岁，穿着青色宫服，低着头，不敢看人；一个宫女，年纪稍大些，穿着浅粉色宫服，眼神里带着几分敷衍。
浣碧跟着走进院子，看到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皱起眉头，凑到甄嬛耳边小声说：“姑娘，这地方也太寒酸了，比咱们府里的偏院还不如，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那梅花看着都死透了。”
甄嬛没有接话，而是走到正房门口，推开房门。屋内的陈设简单得过分：一张旧木床，铺着半旧的青色褥子；一张八仙桌，桌面有些磨损；四把椅子，其中一把的椅腿还垫着一块木片，像是怕晃；墙角放着一个旧衣柜，柜门有些变形，关不严实。窗户上的窗纸也有些破洞，风一吹，发出 “哗啦哗啦” 的声响。
“内务府给秀女们准备的东西都在里屋，被褥、衣物、日用品，都是按规矩来的。” 嬷嬷走进屋，指了指里屋的门，“咱家还有事，就不陪秀女了，有什么事，让小太监去内务府说。”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嬷嬷走后，那个小太监才敢抬头，对着甄嬛屈膝行礼：“奴才小禄子，给甄秀女请安，往后就跟着秀女伺候。” 旁边的宫女也跟着行礼：“奴婢小翠，给甄秀女请安。”
甄嬛看着他们，小禄子眼神躲闪，显得有些紧张；小翠则微微抬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显然是觉得碎玉轩偏僻，甄嬛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出息，所以没太放在心上。
“起来吧。” 甄嬛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因为住处的简陋而显露不满，也没有因为宫人的态度而生气，“浣碧，你去里屋看看内务府送的东西，清点一下。”
“是，姑娘。” 浣碧应了声，转身走进里屋，心里却还是憋着气 —— 在甄府时，姑娘住的是精致的西厢房，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如今到了宫里，却要住这样破旧的地方，还要看这些下人的脸色。
小禄子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显得有些无措。甄嬛看了他一眼，轻声问：“这碎玉轩空了多久了？平日里没人来打理吗？”
“回秀女的话，空了快两年了，内务府偶尔会派人来打扫，只是不常来，所以院子里有些荒。” 小禄子连忙回答，声音有些发颤，“若是秀女觉得院子里乱，奴才这就去打扫。”
“不用急，先把屋里收拾干净再说。” 甄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吹散了屋里的尘土味。她看向院外，墙外是高大的宫墙，再远处，能看到另一处宫苑的飞檐，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风吹过枯梅枝干的 “呜呜” 声。
“姑娘，内务府送的东西也太次了！” 浣碧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床被褥，“你看这被褥，棉絮都结团了，盖着肯定不舒服；还有这衣物，料子粗糙得很，哪比得上咱们府里的丝绸。”
小翠站在一旁，听到浣碧的话，忍不住撇了撇嘴：“秀女，这都是内务府按规矩给的，所有新晋秀女都是一样的，可不是单给碎玉轩差的。”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觉得浣碧在小题大做。
浣碧刚要反驳，就被甄嬛拦住了：“浣碧，别说了，既然是规矩，那就按规矩来。” 她转头看向小翠，语气依旧平静，“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热水，先烧些热水来，我们路上走了许久，想洗漱一下。”
小翠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甄嬛会这么平静，她以为甄嬛会像其他秀女一样，因为住处和物资不满，找她发脾气。愣了片刻，她才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奴婢这就去。” 说完，转身走出了屋子，脚步有些拖沓。
小禄子见小翠走了，连忙上前：“秀女，奴才去帮您打扫屋子吧，把桌椅擦干净，再把窗户纸补一补。”
“也好，那就辛苦你了。” 甄嬛点了点头，看着小禄子拿起墙角的抹布，小心翼翼地擦着八仙桌，动作很麻利，看得出来是个勤快的孩子。
浣碧看着小禄子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甄嬛，忍不住小声说：“姑娘，您怎么不生气啊？这小翠明显是看不起咱们，还有这住处，这么破，咱们往后怎么住啊？”
甄嬛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抚过被褥上的针脚，虽然粗糙，却还算整齐。“生气有什么用？” 她轻声说，“咱们初来乍到，没有家世背景，又分到了这样偏僻的地方，若是再惹事，只会让自己更难立足。” 她抬头看向窗外的枯梅，枝干虽然枯槁，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劲儿，“这碎玉轩虽然偏僻，却也清净，没人来打扰，咱们正好可以安安静静地待着，看看宫里的情况，总比住在热闹地方，一不小心就卷入纷争好。”
浣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还是觉得委屈：“可也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咱们啊，刚才那个嬷嬷，还有小翠，都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欺负？” 甄嬛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通透，“在宫里，没有实力，就谈不上欺负不欺负。他们看不起咱们，是因为觉得咱们没出息，可若是咱们自己沉住气，做好自己的事，日子久了，他们自然不敢轻视。” 她想起父亲说的 “守住本心”，此刻才真正明白，在宫里，“本心” 不仅是不趋炎附势，更是在逆境中保持平静，不被外界的态度所左右。
说话间，小禄子已经把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又拿着新的窗纸，站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补着窗户上的破洞。“秀女，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补完一张，转头问甄嬛，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像是希望得到她的认可。
“很好，辛苦你了。” 甄嬛点了点头，小禄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动作也更麻利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小翠才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水有些凉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秀女，厨房只有这么点热水了，要想再烧，得等会儿。” 她把水盆放在地上，语气依旧不耐烦。
浣碧刚要说话，甄嬛却先开口了：“无妨，先凑合用吧。” 她拿起盆里的毛巾，蘸了些水，擦了擦手，虽然水凉，却也洗去了路上的尘土。
小翠见甄嬛没生气，心里反而有些意外，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甄嬛看了她一眼：“你去把里屋的被褥拿出来晒一晒吧，虽然天气不算暖和，却也能去去潮气。”
小翠愣了一下，连忙应了声：“是。” 转身走进里屋，这次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些。
小禄子补完窗纸，又去院子里打扫，把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扫在一起，堆在墙角。甄嬛走到院子里，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那几株枯梅，忽然问：“小禄子，这梅花是死了吗？”
小禄子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看枯梅：“回秀女的话，前两年冬天还开过花，只是开得不多，今年春天没发芽，大家都以为死了，其实说不定只是还没醒过来。”
甄嬛走到枯梅前，伸手摸了摸枝干，虽然没有叶子，却带着一丝韧性，不是那种完全枯死的脆硬。“或许吧。” 她轻声说，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期待 —— 说不定等到来年冬天，这梅花还能再开花，就像她此刻身处逆境，却也能慢慢找到自己的路。
浣碧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甄嬛的包袱：“姑娘，咱们把带来的东西整理一下吧，把老爷的《论语》、眉庄姑娘的玉兰簪都放好。”
“好。” 甄嬛点点头，跟着浣碧走进屋。小禄子已经把屋子打扫干净，桌椅摆放整齐，窗户纸补好后，风也吹不进来了，屋里顿时显得暖和了些。
浣碧把包袱放在八仙桌上，打开，里面的《漱玉词》、《论语》、玉兰簪，还有祖母的平安符、父亲的墨、母亲的护膝，一一摆了出来。甄嬛拿起那支玉兰簪，簪头的玉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想起眉庄送她时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她把玉兰簪放在梳妆台上，又把《论语》和《漱玉词》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父亲的墨和祖母的平安符放进衣柜的最底层，母亲的护膝叠好，放在枕头边。
“姑娘，这样就好了？” 浣碧看着桌上简单的几样东西，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 在甄府时，姑娘的梳妆台上摆满了首饰，书架上摆满了书，如今却只有这么几样东西。
“嗯，这样就好。” 甄嬛点头，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许多。这些东西，虽然不多，却装着她所有的牵挂：家人的爱，朋友的情，还有父亲的叮嘱。有它们在，就算身处这陌生的宫廷，就算住的是破旧的碎玉轩，她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底气。
小禄子打扫完院子，走进屋：“秀女，院子里打扫干净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好。” 甄嬛跟着他走出屋，院子里果然干净了许多，落叶和尘土都被扫走了，露出了青石板的地面。墙角的枯梅依旧立着，却因为院子的干净，显得不那么萧瑟了。
“秀女，要不要奴才去内务府问问，能不能给碎玉轩多送些炭火和日用品？” 小禄子小心翼翼地问，“现在天气还凉，晚上没有炭火会冷；还有厨房的水缸，水也不多了。”
甄嬛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了，先按规矩来，等过几日再说。” 她知道，刚入宫就去内务府提要求，只会让人觉得她不懂事，说不定还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正说着，小翠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秀女，到饭点了，内务府送来的膳食。”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碟小菜 —— 一碟炒青菜，一碟凉拌豆腐，还有一碗米饭，米饭有些夹生，青菜也凉了。
浣碧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什么膳食？青菜都凉了，米饭还是夹生的，这怎么吃啊？”
小翠撇了撇嘴：“秀女，这都是内务府统一送的，所有住在偏院的秀女都是这样的，不是单给碎玉轩差的。”
“你胡说！” 浣碧反驳道，“我刚才在储秀宫的时候，看到给那些住在近御花园的秀女送的膳食，有鱼有肉，还有汤，怎么到咱们这儿就成这样了？”
小翠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强撑着：“那是因为她们家世好，内务府自然要多照顾些，咱们……”
“浣碧。” 甄嬛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静，“既然是统一送的，那就吃吧，总比饿着好。”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虽然凉了，却也能吃。
浣碧看着甄嬛，心里又急又气，却也知道甄嬛说得对，在宫里，她们没有资格挑三拣四。她只好拿起筷子，不情愿地吃了起来。
小禄子站在一旁，看着桌上的膳食，脸上露出几分愧疚：“秀女，都是奴才没用，要是奴才在内务府认识人，就能给您换些好的膳食了。”
“不关你的事。” 甄嬛摇了摇头，“能有口吃的，已经很好了。” 她知道，小禄子只是个小太监，在宫里没什么权力，能帮她打扫屋子、补窗纸，已经算是尽心了。
吃过饭，小翠收拾好食盒，就借口要去内务府交差，离开了碎玉轩，显然是不想待在这里。小禄子也识趣地说要去厨房看看水缸，离开了正房，把空间留给了甄嬛和浣碧。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浣碧忍不住叹了口气：“姑娘，咱们在宫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甄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西斜的太阳，阳光洒在宫墙上，给朱红的宫墙镀上了一层金边，却依旧透着一股冰冷的威严。“日子好不好过，要看咱们怎么过。” 她轻声说，“虽然这里偏僻，膳食不好，宫人也不待见咱们，但至少清净，没有那么多纷争。咱们只要沉住气，守好自己的本分，好好观察宫里的情况，总会找到办法的。”
她想起父亲送她时说的话：“无论在宫里遇到什么事，都别忘了，你是甄家的女儿，甄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还有祖母的平安符，母亲的护膝，眉庄的玉兰簪，这些都是她的力量。她轻轻摸了摸衣襟里的平安符，心里默念：“祖母，娘，父亲，眉庄，我会好好的，守住本心，在宫里好好走下去。”
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小禄子提了一盏油灯进来，点亮，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子，却也让窗外的夜色显得更加浓重。“秀女，晚上天凉，您要不要加件衣裳？” 小禄子问。
“好，多谢你。” 甄嬛点了点头，浣碧从包袱里拿出一件薄外套，给她披上。
小禄子又说：“秀女，奴才在厨房烧了些热水，您要是想洗漱，奴才给您端来。”
“不用了，你也忙了一天，早点歇吧。” 甄嬛说，“明天还要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 小禄子连忙摆手，“这是奴才该做的。” 说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甄嬛和浣碧，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在墙上，像跳动的影子。浣碧帮甄嬛铺好床：“姑娘，您累了一天，早点歇吧。”
“你也早点歇。” 甄嬛点了点头，坐在床边，拿起床头的《论语》，翻开，父亲的字迹映入眼帘，“君子不器” 四个字，像是在无声地提醒她。她轻轻抚摸着书页，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虽然入宫首日的经历并不如意，碎玉轩破旧，膳食简陋，宫人怠慢，但她至少安全地住了下来，有浣碧在身边，有家人和朋友的念想陪着她。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宫廷里的纷争、人心的复杂，都是她要面对的挑战，但她不会退缩。
就像院子里的那几株枯梅，就算此刻看起来毫无生机，只要根系还在，等到合适的时机，就一定能重新发芽、开花。她相信，自己也能像这梅花一样，在逆境中坚守，在陌生的宫廷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夜深了，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只有油灯的 “噼啪” 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甄嬛放下《论语》，躺在床上，把母亲的护膝抱在怀里，像是能感受到母亲的体温。她闭上眼睛，心里不再有白天的慌乱，只剩下平静和坚定 —— 明天，将是她在宫廷里的第一天，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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