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厘米之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黎簇依旧是那个黎簇,沉默,粘人,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但他再没有过那样近乎亲吻的靠近,甚至连不经意的肢体接触都变得克制。他就像一头逡巡在领地边缘的狼,明明獠牙毕露,却强行收敛了攻击性,只用那双沉郁的眼睛,时刻锁定着苏万。
这种刻意的保持距离,比之前的紧密纠缠更让苏万心乱。他感觉自己像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脚下是滚烫的、不安的岩浆,表面却维持着可笑的平静。
他开始失眠。夜里,听着身边黎簇平稳的呼吸声,闻着那熟悉的气息,他会忍不住去想,那一厘米到底算什么?一个玩笑?一次试探?还是……黎簇也在害怕?
害怕一旦真的越界,就再也回不了头?
这个认知让苏万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那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黎簇,原来也有怯懦的时候。
期末考终于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结束了。交完最后一科试卷,苏万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他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天空阴沉沉的,闷雷在云层里翻滚,和考试前那场暴雨如出一辙。
黎簇就在教学楼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目光在触及苏万时,微微软化了一瞬。
“考完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苏万手里装著文具的袋子。
“嗯。”苏万点点头,感觉浑身轻松,又有点莫名的空虚。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要下雨了。”
“嗯。”黎簇应了一声,和他并肩朝校门外走去。
两人都没再说话。压抑了许多天的某种情绪,在这考试结束后的松懈时刻,和山雨欲来的沉闷空气中,悄然发酵。
果然,还没走到公交车站,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倾盆。路上行人四散奔逃,苏万和黎簇也狼狈地躲进路边一个早已废弃的公交站台。
站台顶棚破了好几个洞,雨水哗啦啦地灌进来,根本挡不住什么。两人挤在唯一还算干燥的角落,衣服很快就被斜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
苏万冷得打了个哆嗦。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灰色卫衣就兜头罩了下来。
是黎簇的。他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
“穿上。”黎簇命令道,声音在哗啦啦的雨声里有些模糊。
苏万抓着那件还残留着黎簇体温和气息的卫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默默地穿上,宽大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袖口长出一大截,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黎簇的味道里。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废弃的站台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将他们困在这一方狭小潮湿的空间里。
黎簇靠在斑驳掉漆的广告牌上,看着外面朦胧的雨幕,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苏万站在他旁边,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和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那一厘米的距离,那些未尽的言语,那些刻意维持的平静,在这暴雨的催化下,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苏万攥紧了卫衣过长的袖口,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抬起头,看向黎簇的侧脸。
“黎簇。”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黎簇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在雨天的晦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苏万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直视着黎簇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你……是不是喜欢我?”
问出来了。
他终于把这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充斥在两人之间。
黎簇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他看着苏万,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苏万紧张又期待的脸。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重量,一寸寸掠过苏万的眉眼,鼻梁,最后定格在他微微颤抖的唇上。
雨幕在他们身后构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废弃站台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黎簇卫衣上干净的皂角香。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黎簇终于动了。
他没有说话。
而是伸出手,一把扣住苏万的手腕,将他猛地拉向自己。
苏万猝不及防,撞进他带着湿气的、坚实的怀抱里。他惊愕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黎簇的脸就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然后,一个带着雨水微凉和黎簇特有灼热气息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不是一厘米的试探。
不是温柔的触碰。
这是一个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滚烫而真实的吻。
黎簇的嘴唇有些干,却异常柔软,紧紧地压着苏万的,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辗转厮磨,撬开他的牙关,深入,纠缠。
苏万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炸得粉碎。他瞪大了眼睛,只能感受到唇齿间属于黎簇的、带着淡淡烟草和薄荷糖味道的气息,感受到腰间那只手臂铁箍般的力道,感受到黎簇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和他自己的心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雨水从破旧的顶棚漏洞滴落,砸在地面积起的小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答案,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