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哗啦啦地冲刷着整个世界，却冲刷不掉唇齿间那份滚烫的触感。

黎簇终于松开了他，额头却还抵着苏万的，呼吸粗重而灼热，喷在苏万同样滚烫的皮肤上。两人靠得极近，鼻尖蹭着鼻尖，在昏暗的光线下，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未散的震惊和……悸动。

苏万的腿有些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全靠黎簇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支撑着。他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泛着水光，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只会呆呆地看着黎簇近在咫尺的脸。

黎簇的眼神深得像墨，里面翻滚着尚未平息的欲望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凶狠的温柔。他看着苏万这副懵懂又诱人的样子，喉结滚动，似乎又想低头吻下来。

苏万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黎簇的动作顿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汹涌稍微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的东西。他松开揽着苏万腰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有些粗糙，轻轻擦过苏万被吻得湿润红肿的下唇。

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珍视的意味。

“傻子。”他低声说，嗓音因为刚才的亲吻和压抑的喘息，沙哑得不成样子。

苏万的脸瞬间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他慌乱地垂下眼睫，不敢再看黎簇，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甜蜜地鼓噪着。

黎簇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牵起苏万的手，握在掌心。

“走了。”他说，拉着还在魂游天外的苏万，冲进了依旧滂沱的雨幕中。

回到出租屋，两人都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黎簇把苏万推进卫生间，言简意赅：“洗澡，别感冒。”

苏万晕乎乎地洗完热水澡出来，黎簇已经换好了干爽的衣服，正拿着毛巾擦头发。看到苏万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出来，他眉头一皱，放下毛巾，走过来，拿起另一条干毛巾，动作不算温柔地罩在苏万头上，胡乱地揉搓起来。

和之前那次一样，动作生硬，扯得苏万头皮发疼。

但这一次，苏万没有躲闪，也没有抱怨。他乖乖地站着，任由黎簇用他那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关心，心里像是被温水泡着，又软又涨。

擦完头发，黎簇把毛巾扔到一边，看着苏万被揉得乱糟糟的头发和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眼神微软。他像是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摸出那个熟悉的金属薄荷糖盒子，倒出一颗，塞进苏万嘴里。

清凉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冲散了暴雨带来的寒意，也冲散了……那个吻留下的、令人心悸的余韵。

“还怕吗？”黎簇忽然问，没头没尾。

苏万含着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是怕打雷？还是怕他？

他摇了摇头，嘴里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不怕了。”

黎簇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用指尖碰了碰他依旧有些红肿的嘴唇，眼神暗沉：“疼吗？”

苏万的脸“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连呼吸都滞住了。他慌乱地摇头，糖块在嘴里滚来滚去，清凉的薄荷味都压不住脸上的热度。

黎簇收回手，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收拾两人换下来的湿衣服。

晚上，两人并排躺在熟悉的床上。雨已经停了，窗外月色朦胧，房间里一片静谧。

那个石破天惊的吻像一道分水岭，将之前所有暧昧不清、试探拉扯的情绪都炸得粉碎，留下清晰无比的答案，和……无所适从的后遗症。

苏万僵直地躺着，一动不敢动。身边的黎簇也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过来搂他，两人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蜜又尴尬的气氛。

苏万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也能听到黎簇比平时稍显急促的呼吸。那个吻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唇上，黎簇灼热的气息，强势的力道，还有最后那声沙哑的“傻子”……

他偷偷偏过头，想去看黎簇睡着了没有。

却正好对上黎簇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苏万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转回头，黎簇却突然伸出手，不是搂他，而是……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身侧的手。

十指缓慢地、坚定地，交叉相扣。

黎簇的掌心依旧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苏万的手背，带来一阵阵微麻的触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握着。

苏万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狂乱的心跳一点点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归属感。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

黎簇的手指立刻收紧了些。

黑暗中，两人无声地牵着手，像两个在迷途中终于找到彼此依靠的旅人。

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照亮了床上交握的双手，和两人微微扬起的嘴角。

后遗症或许还有，比如依旧过快的心跳，比如依旧发烫的脸颊。

但答案，已经清晰得不需要再问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