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好最终被苏万连推带搡,外加两根冰棍的代价“请”出了门。世界重新恢复安静,但苏万心里的惊涛骇浪却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
那个近乎亲吻的瞬间,黎簇骤然靠近的呼吸,还有杨好那声夸张的“我的”,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他坐立难安,书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只能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黎簇出去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回来。苏万看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心里莫名有些发慌。那家伙……不会一气之下跑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吧?或者……干脆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苏万心里猛地一抽,一种陌生的恐慌感攫住了他。他发现自己竟然……害怕黎簇离开。
就在他忍不住想打电话(虽然黎簇那个破手机经常打不通)的时候,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万几乎是立刻从地板上弹了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黎簇带着一身夏夜的燥热和淡淡的烟草味走了进来。他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眉宇间凝着一股散不去的郁气,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饭盒。
他看也没看苏万,径直走到书桌前,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吃饭。”他声音硬邦邦的,带着点赌气的味道。
苏万站在原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心里那点慌乱奇异地平复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他走过去,小声问:“你……你去买饭了?”
“不然呢?”黎簇终于转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又冷又凶,像被侵犯了领地的小豹子,“等你饿死?”
苏万被他噎了一下,却没像往常那样反驳。他默默地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他常吃的那家烧腊店的叉烧饭,还有一盒额外的烧鹅。黎簇记得他喜欢吃烧鹅。
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冲淡了房间里残余的尴尬和火药味。
两人沉默地坐在书桌旁吃饭。黎簇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只是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效率。苏万小口吃着叉烧,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他。
黎簇的刘海有些汗湿地贴在额前,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苏万看着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微起皮的唇瓣上,脑海里又浮现出下午两人几乎鼻尖相碰的画面。
如果……如果杨好没有突然闯进来……
这个假设让苏万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他赶紧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看什么?”黎簇突然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苏万心里一慌,差点噎住,连忙摇头:“没、没看什么!”
黎簇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深邃,像两口幽深的古井,要把人吸进去。他身体微微前倾,越过桌面,靠近苏万。
那股带着烟草和汗水的、独属于黎簇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
苏万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黎簇越来越近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他应该躲开的,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黎簇在距离他嘴唇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牢牢锁住苏万惊慌失措的眸子。他的呼吸灼热,拂在苏万敏感的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苏万能清晰地看到黎簇瞳孔中自己呆滞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滚烫的欲望在空气中无声蔓延。这一厘米的距离,比下午那时更近,也更危险,因为它充满了黎簇有意识的、毫不掩饰的试探和侵略性。
苏万屏住呼吸,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着。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无处可逃。恐惧和一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黎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的目光从苏万的眼睛,缓缓移到他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上,眼神骤然变得幽深。
就在苏万以为他真的要亲下来,紧张得几乎要闭上眼睛的时候,黎簇却猛地向后撤开了。
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有些用力,仿佛在发泄着什么。整个过程快得像幻觉,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紧绷感和苏万依旧狂乱的心跳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刻并非虚构。
“吃饭。”黎簇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地命令道,耳根却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苏万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机械地低下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饭菜是什么味道,他完全尝不出来了。
满脑子都是黎簇刚才靠近时,那双眼睛里翻滚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暗流,和那悬停在唇边一厘米处、滚烫又危险的呼吸。
它明确地告诉苏万,有些界限,黎簇不是不想跨越,他只是在用他强大的意志力,勉强维系着那摇摇欲坠的防线。
而苏万自己,在那失控的一厘米面前,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