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连黎簇身上那股混不吝的气息都被冲淡了些。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苏万最近全部心神都扑在了复习上,没太多精力去关注黎簇那点曲折迂回的心思。
出租屋里堆满了摊开的课本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空气里都飘着油墨和焦虑的味道。苏万盘腿坐在地板的凉席上,眉头拧成了疙瘩,对着一道物理题苦大仇深。黎簇则霸占着唯一那张书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不知道在看什么,偶尔抬眼看看抓耳挠腮的苏万。
“不对啊……这个受力分析……”苏万咬着笔头,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快要被电磁场折磨疯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抽走了他面前的习题册。
苏万抬头,黎簇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看傻子的无奈。
“哪题?”言简意赅。
苏万指了指那道让他头秃的难题。
黎簇扫了一眼题目,没说话,直接屈膝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拿起旁边的草稿纸和笔。他靠得很近,手臂几乎贴着苏万的手臂,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夏衣传递过来。
“这里,”黎簇用笔尖点着题目中的一个条件,声音低沉,“忽略了这个边界效应。”
他开始讲解,思路清晰,步骤简洁,甚至比老师讲的更容易理解。苏万有些愕然地听着,他从来不知道黎簇成绩这么好。
“……所以,最后结果就是这个。”黎簇放下笔,侧头看苏万,“懂了?”
苏万愣愣地点点头。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黎簇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他专注讲题的样子,带着一种平时罕见的沉静魅力。
“你……你怎么会……”苏万忍不住问。
黎簇扯了扯嘴角,那点沉静瞬间被惯有的痞气取代:“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混进高中的?”
苏万:“……” 好像很有道理。
讲完题,黎簇却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并肩坐在地板上的姿势。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苏万能清晰地闻到黎簇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阳光和纸张的味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黎簇近在咫尺的侧脸上,落在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黎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充满书卷气的空气里撞个正着。
距离太近了。近到苏万能数清黎簇根根分明的睫毛,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有些慌乱的倒影。
黎簇的眼神暗了暗,喉结又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试探性地朝苏万靠近了一点点。
苏万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呼吸屏住。他看着黎簇越来越近的脸,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他能感觉到黎簇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橘子汽水的甜味。
要……要亲上来了吗?
就在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紧接着是杨好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万哥!开门!爸爸给你送温暖来了!”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苏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向后仰去,后脑勺差点撞到墙上,脸颊爆红。黎簇的动作也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戾气和被打扰的不悦,他迅速直起身,拉开了距离,脸色沉了下来。
门开了,杨好拎着一袋冰棍咋咋呼呼地冲进来:“热死爹了!万哥你快……呃?”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地上坐着的两人——一个面红耳赤眼神飘忽,一个脸色阴沉眼神不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暧昧和火药味混合的诡异气息。
杨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脸上逐渐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又带着点猥琐的笑容:“哟?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黎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足以让杨好脖子一缩。
苏万赶紧爬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有!我们在……在学习!”
“学习?”杨好挑眉,晃了晃手里的冰棍,“学到脸这么红?学到差点贴一起?”
苏万:“……” 他想把杨好连同那袋冰棍一起扔出去。
黎簇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自己的手机,对苏万说:“我出去一下。”
语气平静,但苏万能感觉到他平静表面下未消的怒气。
黎簇径直走向门口,与拎着冰棍的杨好擦肩而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目光落在杨好搭在苏万肩膀的那只手上,眼神冰冷。
杨好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
黎簇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杨好就长长地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卧槽,鸭梨刚才那眼神,吓死爹了,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掏刀子攮我。”
苏万没理他,还沉浸在刚才那差点发生的“意外”里,心跳依旧紊乱。
杨好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他,挤眉弄眼:“可以啊万哥,进展神速啊?刚才我要是晚来一步,你俩是不是就……”他做了个亲亲的动作。
“你胡说什么!”苏万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脸颊更红了。
“我胡说?”杨好嘿嘿坏笑,“你看鸭梨那样子,跟护食的狼崽子似的。我刚才就搭了下你肩膀,他眼神都快把我手剁了。”他模仿着黎簇的语气,压低声音,“‘我的’。”
苏万的心猛地一跳。
我的。
黎簇虽然从来没明确说过这两个字,但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这两个字。
苏万低下头,看着地板上两人刚才并肩坐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黎簇的体温和气息。他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心里乱成一团。
那个未完成的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