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疗的副作用比想象中来得更猛烈。
煦景泽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原本浓密的黑发像秋风中的落叶,轻轻一摸就簌簌往下掉。他变得越来越瘦,脸颊凹陷下去,原本明亮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灰翳,每次化疗结束,都会吐得天昏地暗,连喝口水都觉得反胃。
你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医院。白天你去学校上课,课间十分钟都要跑回宿舍给煦景泽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下午一放学,你就立刻赶往医院,帮他擦身、喂饭、按摩浮肿的手脚,晚上就在病房旁边的折叠床上对付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赶回学校。
你的功课没有落下,笔记记得比以前更认真,遇到不懂的问题,就趁着煦景泽精神好的时候问他——煦景泽虽然病着,脑子却依旧灵光,总能三言两语帮你理清思路。
“ 你不用天天往这儿跑的。” 一天晚上,煦景泽靠在床头,看着你趴在桌上刷题,声音沙哑地说,“ 学校那边要紧。”
你抬起头,笑了笑:“ 没事,我效率高,而且马上也快高考了。” 你放下笔,走到床边,故意拿起梳子轻轻给煦景泽梳头。原本浓密的头发已经变得稀疏,露出了光洁的头皮,看得你心里一阵发酸。
“ 别梳了。”煦景泽抓住你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难堪,“ 都掉光了,丑死了。”
“ 不丑。”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什么样都好看。”
你放下梳子,从包里拿出一顶黑色的针织帽,小心翼翼地戴在他头上:“ 这个是我昨天路过夜市买的,你看,是不是挺酷的?”
帽子是最简单的款式,针脚有点粗糙,显然不贵。煦景泽摸了摸头上的帽子,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心里暖暖的:“ 眼光不怎么样。”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知道他喜欢,心里也松了口气。这顶帽子你挑了很久,怕太花哨不适合煦景泽,又怕太普通他不喜欢,最后还是选了最百搭的黑色。
“ 对了,” 你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 我妈今天精神好,让护工帮忙炖了鸡汤,说给你补补身体。”
他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鸡汤炖得很烂,上面的油花被仔细撇掉了,看起来很清爽。
“ 阿姨她……”煦景泽的语气有点犹豫,“ 她不怪我吗?”
苏兰知道你们的事了。那天你去医院看她,忍不住把所有事都告诉了母亲,包括煦景泽的病,包括你们的感情。苏兰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说:“ 那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你好好陪着他吧。”
“ 我妈说你是个好孩子。” 煦景泽舀起一勺汤,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她说等她好点了,就来看你。”
煦景泽的眼眶有点发热,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是乖乖地喝了口汤。鸡汤很鲜,带着淡淡的药材味,是家的味道。
化疗的间隙,煦景泽的精神会好一些。你就会扶着他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你们身上,暖洋洋的。
“ 你说,我会不会好起来?” 有一次,煦景泽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期待。
你握紧了他的手,语气无比坚定:“ 会的,一定能好起来。”
你其实心里也没底,医生说他的情况很不乐观,化疗的效果并不理想,最好的办法是骨髓移植,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配型。但你不能表现出来,你必须是煦景泽的希望。
煦景泽看着你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 灏明,要是我好起来了,我们就去考A大,好不好?你去读医学院,我去读商学院,我们还做同桌。”
“ 好。” 你用力点头,眼眶有点发热,“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看一次电影,看日出。你不是说想看云海吗?”
“ 嗯,还要去吃遍老街的小吃,从街头吃到街尾。”
“ 还要去画室,让你看我画完那幅老巷夕阳图。”
“ 还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憧憬,又有点伤感,“ 还要一起活很久很久。”
你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疼得发酸。你用力点了点头:“嗯,很久很久。”
回到病房时,煦景泽的父母正在等着。煦父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样子,只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了。煦母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头发白了不少,看到你,眼神复杂,却没再说什么刻薄的话。
“医生说,找到了合适的配型。”煦父开口,声音沙哑,“是一个志愿者,各项指标都很匹配,手术安排在下个月。”
你和煦景泽都愣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 真的?”煦景泽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真的。”煦母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久违的温柔,“所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手术。”
煦景泽点了点头,眼眶红了,却笑得像个孩子。你看着他眼里的光,感觉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喜悦的泪水。
也许,真的可以活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煦景泽睡得很安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充满了希望。你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程潇有救了,下个月做手术。”
很快,母亲回了消息:“太好了,老天保佑。小俞,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你笑了笑,回复:“嗯,妈,你放心吧。”
你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默默祈祷着。
景泽,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看到曙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