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手术还有一个月,煦景泽的精神好了很多。虽然化疗的副作用依旧折磨人,但他眼里有了光,吃饭也比以前多了些,偶尔还会跟你开玩笑,说等病好了要把他这些天“欠”的饭都补回来。
你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带吃的。有时候是你母亲炖的排骨汤,有时候是张奶奶做的南瓜饼,有时候是你自己在出租屋里煮的白粥——虽然味道算不上好,煦景泽却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 你这手艺,以后怕是找不到女朋友。” 煦景泽靠在床头,看着你笨拙地收拾保温桶,故意逗你。
你的脸有点红,却抬眼看向他,眼神认真:“ 没关系,我不用找女朋友。”
煦景泽的心跳漏了一拍,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你的头发:“ 嗯,不用找。”
手术前的各项检查很繁琐,煦景泽每次去做检查,你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会提前查好路线,会记得程潇哪个项目需要空腹,会在他抽完血后及时递上温水和糖块。
煦景泽的父母也经常来,态度比以前温和了很多。煦母甚至会主动问你要不要带些水果回去给你母亲,虽然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敌意。
“ 手术费的事,你不用担心。” 有一次,煦父单独找到你,语气严肃却带着点缓和,“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照顾好景泽的情绪就行。”
“ 谢谢叔叔。”你点了点头,心里很清楚,这笔费用对煦家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你而言,却是天文数字。你暗暗记下这笔情,想着以后一定要努力挣钱,哪怕只能还上一点点。
手术前半个月骨髓捐献者突然联系不上了。
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所有人的希望。
你的心猛地一沉。
煦父打电话问医院的院长,挂了电话,脸色铁青地看向煦母:“院长说,电话打不通,住址也是假的,医院那边正在查,但估计……”
“怎么会这样……”煦母的声音发颤,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混着玻璃碎片,像摊开的血泪。
煦景泽的身体晃了晃,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看着地上的狼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得让人心里发毛:“我就知道……哪有那么好的事。”
“景泽!”你慌忙按住他的肩膀,“别胡思乱想,医院会有办法的,肯定还有其他志愿者……”
“没有了。”煦景泽打断你,眼神空洞得像口深井,“医生说过,他是最匹配的那一个。灏明,我没那么好的运气。”
他抽回手,蜷缩起身子,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你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却汹涌地掉了下来。
那天下午,煦景泽发了高烧,一直说胡话。医生来了好几次,也只是摇头,说他是情绪激动引发的感染,只能先退烧观察。你守在床边,一遍遍用温水给他擦额头,握着他滚烫的手,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醒来时,煦景泽已经退烧了,只是眼神依旧呆滞,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你想跟他说说话,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是班主任李老师的电话。
“俞灏明,你怎么没来上课?”李老师的声音很严肃,“明天就要高考体验了,你忘了?所有考生必须到场,不然会影响报名的!”
你猛地愣住了。
高考。
这个词像根针,狠狠扎醒了你。这些天忙着照顾他,你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个高三学生,忘了还有不到一年就要高考,忘了你曾对他说过要一起考A大。
“我……我忘了。”你的声音有些发飘。
“赶紧回来!”李老师的语气不容置疑,“下午两点前必须到学校,带好身份证和户口本,别耽误了大事!”
挂了电话,你看着床上沉默的煦景泽,心里像被撕裂成了两半。一边是生命垂危的爱人,一边是决定未来的高考,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回去吧。”煦景泽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高考重要。”
“我不回去!”你立刻摇头,“我要在这里陪你。”
“听话。”煦景泽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他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温柔,“你不是想考医学院吗?你不是说要当医生救我吗?你得先考上大学才行。”
你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是你……”
“我没事。”煦景泽扯了扯嘴角,努力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我妈会过来陪我,你下午去学校,晚上再回来,好不好?”
他的语气带着恳求,像个撒娇的孩子。你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疼得厉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晚上就回来,你等我。”
你帮煦景泽掖好被角,又跟匆匆赶来的煦母交代了几句,才抓起书包快步跑出病房。走廊里的阳光刺眼,你却觉得浑身冰冷,脚步踉跄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跑到医院门口,你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大楼,他就在其中一个窗口后。你用力挥了挥手,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
煦景泽确实看见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趴在窗户上,看着你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阳光落在他空荡荡的手心,那枚蓝色的弹珠硌得他生疼。
灏明,你要好好考。
要记得我们的约定。
就算……就算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缓缓闭上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窗台上,很快晕开,像朵破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