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陪伴

出租车在私立医院门口停下时，你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你付了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医院大厅，前台护士报出煦景泽的病房号时，你的腿都在发软。

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得格外缓慢，每一秒都像在煎熬。你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体检报告的边角被你捏得发皱，煦景泽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最多还有几年时间 ”。

几年。

这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你的心脏。你不敢想象，那个总是笑着说“ 有我呢 ”的少年，那个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怎么会只剩下这么短的时间。

电梯门“ 叮 ”地一声打开，你几乎是跑着冲向病房。走廊里静悄悄的，消毒水的味道比公立医院更淡，却依旧刺鼻，你在病房门口停下脚步，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煦景泽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肩膀瘦削得让人心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却照不进那份沉沉的落寞。他似乎在睡觉，呼吸很轻，胸口起伏微弱。

你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疼得厉害。你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煦景泽似乎被惊动了，缓缓转过身。看到你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冰冷的漠然取代：“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病后的虚弱，却依旧强撑着那份疏离。

你走到床边，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

煦景泽别过脸，看向窗外，语气硬邦邦的：“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腻了？还是告诉你…… ”

“ 告诉我你生病了！” 你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 煦景泽，你看着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为什么要推开我？”

煦景泽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却依旧没有回头：“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让你跟着我一起难过？还是让你看着我一点点死去？俞灏明，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 我不是同情你！” 你的声音哽咽着，“ 我是喜欢你！是想陪着你！煦景泽，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

“ 说好了什么？” 煦景泽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 说好了一起考大学？说好了以后在一起？俞灏明，我做不到了！我没那么多时间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 我不想让你记住我生病的样子，不想让你看着我掉头发，不想让你守着一个快要死的人……”

你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和绝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你伸出手，轻轻握住煦景泽冰凉的手指，动作温柔而坚定：“ 景泽，我不在乎。”

“ 我不在乎你生病，不在乎你掉头发，不在乎你剩下多少时间。” 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只想陪着你，不管是几年，还是一个月，甚至只有一天，我都想陪着你。”

煦景泽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个总是装作坚强的少年，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 可是……” 他哽咽着，“ 我会疼，会很难看，会花很多钱……”

“ 我不怕。”你俯下身，轻轻抱住他，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疼的时候我陪你，难看我也喜欢，钱我们一起想办法。景泽，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煦景泽埋在你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哭得像个孩子。你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心里默念着：别怕，有我呢。

这句话，以前总是煦景泽对他说，现在，该轮到你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煦景泽才渐渐平静下来，累得睡着了。你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苍白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

护士进来换药时，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是他的朋友吧？煦景泽这孩子，嘴硬得很，昨天他妈妈来看他，被他赶出去了，医生让他做化疗，他也不肯。”

沈沐的心沉了沉：“为什么不肯做化疗？”

“ 说是怕疼，也怕花钱。” 护士摇了摇头，“ 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他是不想拖累家里人。煦先生和煦太太为了他的病，到处找医生，头发都白了不少。”

你沉默了。他能想象煦景泽的骄傲，那个总是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少年，怎么会愿意承认自己需要依赖别人。

“ 我会劝他的。” 你轻声说。

护士点了点头，换好药就出去了。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们看着煦景泽沉睡的脸，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无论有多难，你都要让他接受治疗，都要陪着他走下去。

傍晚时分，煦景泽醒了过来。看到你还在，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 你怎么还没走？”

“ 我不走了。” 你笑了笑，拿起旁边的保温桶，“ 我给你带了点粥，张奶奶特意给你熬的，说养胃。”

那是你中午跑回老街，拜托张奶奶熬的小米粥，特意放了点南瓜，软糯香甜。

煦景泽看着你打开保温桶，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心里暖暖的，却依旧嘴硬：“ 我不饿。”

“ 不饿也要吃点。” 你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听话。”

煦景泽看着你认真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坚定，还是张开了嘴。粥的温度刚刚好，甜丝丝的，熨帖了他所有的不安和焦躁。

“ 景泽，” 你一边喂他喝粥，一边轻声说，“ 我们接受治疗，好不好？”

他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 我知道会疼，会很难受，” 你继续说，“ 但我们试试，好不好？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试试。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煦景泽看着你渐渐泛红的眼眶，看着你眼底那份不放弃的执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

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 真的吗？”

煦景泽看着你开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真的。”

只要能多陪你一天，再疼我也忍了。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影。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撞碗沿的轻响，和少年之间无声流淌的温柔。

你知道，未来的路会很难，但只要你们在一起，就有走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