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悲伤的挽歌。你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煦景泽母亲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几乎是立刻就想拒绝。那个女人,光是听声音就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冷漠,让你本能地抗拒。可一想到煦景泽昨晚决绝的背影,想到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痛苦,你的心又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也许,她知道些什么。
“ 我会去的。” 你听到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挂了电话,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雨点敲打着窗户的声音。你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枚蓝色的弹珠,煦景泽送他的那本《灌篮高手》漫画就放在旁边,书页被翻得卷了边。
这些天的甜蜜和心动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煦景泽替他擦嘴角的温柔,在画室里紧握着你的手的坚定,在医院走廊里说“ 想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 ”的认真……难道真的都是假的吗?
你摇了摇头,不相信。煦景泽的眼睛骗不了人,那些藏在眼底的温柔和悸动,是装不出来的。
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一定是被他母亲逼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支撑着你几乎要垮掉的信念。你必须去见他的母亲,必须知道真相。
第二天上午,雨终于停了。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像你此刻的心情。你换上了那件煦景泽说过好看的白衬衫,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尽管眼底还有未褪尽的红血丝,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
城西的咖啡馆藏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装修得极简而昂贵,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却驱不散你心头的寒意。你走到前台报了煦景泽母亲的名字,服务员领着你走到靠窗的位置。
一个穿着定制的衣服的女人坐在那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神却像淬了冰,正淡淡地看着你。她的眉眼间和煦景泽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桀骜,多了些岁月沉淀下来的刻薄。
“ 俞灏明是吧?” 女人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冷漠,“ 坐。”
你在她对面坐下,挺直了脊背,没有丝毫怯懦。你知道自己此刻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有你和煦景泽之间那点脆弱却珍贵的联系。
“ 阿姨找我来,有什么事?” 你的声音很平静,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卑不亢。
煦景泽的母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眼神却始终落在你身上,像在审视一件货物。
“ 我调查过你,” 她放下咖啡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苏兰的儿子,父亲是个赌徒,母亲常年卧病,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你的手指攥紧了桌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这些是你最不愿提及的伤疤,此刻却被人赤裸裸地揭开,晾在阳光下暴晒。
“ 阿姨如果只是想告诉我这些,那我可以走了。” 你站起身,不想再忍受这种屈辱。
“ 急什么?”煦母冷笑一声,“ 我还没说完。你觉得,你这样的人,配得上我们家煦儿吗?”
“ 配不配,不是您说了算的。” 你的声音发紧,“ 感情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 你们两个人的事?” 煦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俞灏明,你太天真了。你以为煦儿是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一时新鲜,玩腻了自然就会放手。”
“ 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猛地提高了声音,引得旁边几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 哦?那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煦母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你面前,“ 你自己看吧。”
你的心跳莫名加速,你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里面掉出几张纸。最上面的是一张体检报告,照片上是煦景泽笑得灿烂的脸,姓名那一栏清晰地写着“ 煦景泽 ”,诊断结果那一栏,赫然写着——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型)。
你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看着那几个字,手指抖得厉害,连纸张都拿不稳了。
“ 白血病……高危型……” 你喃喃自语,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不可能…… ”
煦景泽那么健康,那么有活力,前几天还在篮球场上奔跑,怎么可能得这种病?
“ 没什么不可能的。” 煦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冰冷,“ 半个月前查出来的,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最多还有几年时间。”
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裂,疼得你几乎无法呼吸。你想起煦景泽最近偶尔会说累,想起他眼底偶尔闪过的疲惫,想起他昨天在雨巷里那空洞绝望的眼神……原来不是他在闹脾气,而是他在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 他知道吗?” 你的声音哽咽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 知道。” 煦母别过脸,看向窗外,“ 他比我们想象中要冷静,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 只是他不肯接受治疗,说要放弃。”
你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为什么?!”
“ 因为治疗成功率很低,而且要花很多钱,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要受很多罪。” 煦母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说,与其最后人财两空,不如趁剩下的时间,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你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疼。你终于明白,煦景泽昨天为什么会说那些绝情的话,为什么要推开你。他是不想拖累自己,不想让自己看着他一点点走向死亡。
这个傻瓜……这个笨蛋……
你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压抑的呜咽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
“他为了你,跟我们大吵了一架。”煦母的声音带着点嘲讽,又有点无奈,“ 说什么就算只剩几年,也要跟你在一起。俞灏明,你觉得你担得起这份感情吗?你能眼睁睁看着他在你面前死去吗?你能负担得起他的医药费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在你的心上,让你喘不过气。你知道自己穷,知道自己没能力,可这不是煦景泽推开你的理由!
“ 我能!” 你抬起头,泪眼婆娑,眼神却异常坚定,“ 就算只有一天,我也要陪着他!医药费我可以去挣,我可以去借,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能让他活着,我什么都愿意!”
煦母看着你通红的眼睛,看着你眼底那份不顾一切的坚定,忽然沉默了。她一直以为你只是个贪图煦景泽钱财的穷学生,却没想到你对煦景泽的感情,竟然深到这种地步。
“ 景泽他……” 你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他现在在哪儿?”
煦母叹了口气,报了个地址,是市中心的一家私立医院。
“ 他不肯见我们,也许……他会见你。”
你抓起文件袋,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咖啡馆。阳光刺眼,你却觉得浑身冰冷,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就是找到他
煦景泽,等我。
这一次,换我来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