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沉默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敲打着你的心脏。

你站在住院部的门口，望着煦景泽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白色彻底被雨幕吞噬，才缓缓收回目光。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进来。

“ 小俞，怎么了？” 苏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虚弱的关切，“ 小煦走了？”

“ 嗯，他家里有点急事。” 你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扶着母亲上楼去病房，“ 妈，您再睡会儿吧，外面下雨呢，正好歇着。”

苏兰拍了拍他的手，眼神里带着点担忧：“小煦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刚才看他脸色不太好。”

“ 应该没有吧，可能就是普通的家事。” 你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你了解他，那不是普通家事该有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戾气，更像是被逼到了绝境。

你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 路上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消息发送成功，却像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回音。

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俞灏明在病房里陪着母亲，心里却总是惦记着煦景泽。你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始终暗着，那个头像安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里，没有任何动静。

傍晚时分，雨终于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护工来换班，你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走到医院门口时，又忍不住拿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消息。

你深吸一口气，撑开那把黑色的大伞，走进了雨幕。巷口的老槐树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叶子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树下，穿着黑色的休闲装，伞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你愣了一下，试探着喊了一声：“ 景泽？”

那人猛地抬起头，果然是煦景泽。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未干的雨水，眼神空洞得吓人，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桀骜和温柔。

“ 你怎么在这儿？” 你快步走过去，心里一紧，“ 你没回去？”

煦景泽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你，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你看不懂的绝望。

“ 你到底怎么了？” 你伸手想去碰他，却被煦景泽猛地躲开了。

煦景泽后退一步，靠在槐树上，背对着沈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俞灏明，我们之间……还是算了吧。”

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让你喘不过气。你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煦景泽没有回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我说，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之前是我闹着玩的，你别当真。”

“ 闹着玩？” 你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煦景泽，你看着我！你说清楚，什么叫闹着玩？”

那些在旧巷里的吻，在画室里的承诺，在医院走廊里紧握的手……难道都是假的吗？

煦景泽猛地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俞灏明，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你吧？像你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种……”

他的话没说完，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你的心里。你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变得无比陌生。

“ 为什么？” 你的声音哽咽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是因为你家里人吗？是不是他们不同意？景泽，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 跟他们没关系。” 煦景泽打断你，语气带着刻意的嘲讽，“ 是我自己腻了。俞灏明，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家里一堆烂摊子，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你觉得我真的会喜欢你？”

刻薄的话语像冰雹一样砸下来，砸得你体无完肤。你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心脏疼得像要裂开。

“ 你说谎……” 你摇着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景泽，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说谎的，对不对？”

煦景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我没说谎。以前小时候的情分，就算我还你了。你母亲住院的钱，还有我给你的那些，就当是我可怜你，不用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扔在你的脚下，红色的钞票散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被雨水浸湿，显得格外刺眼。

“ 煦景泽！” 你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受伤的小兽，“ 你把我当什么了？”

煦景泽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你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你看不懂的情绪，快得让你抓不住。然后，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着，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雨幕里，没有回头。

你愣愣的站在原地，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浑身都在发抖。地上的钞票被雨水泡得发胀，像一张张嘲讽的脸。你看着煦景泽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雨又开始下大了，冲刷着地上的痕迹，也冲刷着俞灏明破碎的心。你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浑身都冻得发僵，你才缓缓站起身，没有去捡地上的钱，只是攥紧了拳头，一步一步地往出租屋走去。每走一步，心脏都像被踩在脚下，疼得他几乎要倒下。

回到那个冰冷的小房间，你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任由眼泪浸湿枕巾。煦景泽冰冷的眼神和刻薄的话语在你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你不相信，你怎么也不肯相信。在那个在医院里对你说“ 有我呢 ”的煦景泽呢，在那个在画室里说“ 说要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的 ”的煦景泽呢，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一定有什么事，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你猛地坐起来，擦干眼泪，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你要去找煦景泽，你要问清楚！

就在这时，你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你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傲慢：“ 是俞灏明吗？我是煦景泽的母亲。明天上午十点，来城西的咖啡馆，我有些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