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裂痕

画室的阳光明明很暖，你却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你顺着玻璃窗往外看，只瞧见空荡荡的街道和随风摇曳的梧桐叶，刚才那瞬间的心悸像错觉，很快就被煦景泽掌心的温度驱散了。

“ 下午想去医院还是回学校？”煦景泽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只是眉峰还微微蹙着，“ 或者我带你去买几本书？”

你想了想：“ 去医院吧，早上护工说母亲今天精神好点了，我想陪她说说话。”

“ 好。”煦景泽没意见，只是转身跟周老师打了声招呼，“周老师，我们先走了。”

周老师笑眯眯地挥挥手，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说：“ 小煦啊，珍惜眼前人。”

他的耳根红了红，拉着你快步走出画室。跑车驶离街角时，你无意间回头，看见画室门口那棵梧桐树后，似乎有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 怎么了？”煦景泽注意到你的异样。

“ 没什么。”你摇摇头，把那点莫名的不安压下去，“ 可能是看错了。”

煦景泽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行人慢悠悠地走着。他皱了皱眉，没再多问，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车速。

医院病房里，苏兰正靠在床头织毛衣，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丝上，透着种安详的暖意。看见他们进来，她放下毛衣笑了笑：“ 来啦？”

“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你快步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

“ 好多了，能自己坐起来了。” 苏兰拍了拍你的手，目光落在煦景泽身上时顿了顿，随即笑道，“ 小煦又买东西来了？跟你说过不用这么客气。”

“ 应该的，阿姨。” 煦景泽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很自然地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医生说您得多吃点新鲜水果，补充维生素。”

你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煦景泽削苹果的动作很熟练，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从不中断，像小时候无数次看见的那样。那时候你总说煦景泽削的苹果比别人的甜，煦景泽就天天削给你吃，乐此不疲。

“ 小煦啊，”苏兰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犹豫，“ 你父母……知道你总来医院吗？”

煦景泽削苹果的动作顿了顿，果皮“ 啪 ”地断了。他抬头笑了笑，语气轻松：“ 他们忙，管不着我。”

苏兰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点担忧。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不会错，煦景泽这孩子虽然看着桀骜，心里却比谁都重情义，可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疏离和防备，骗不了人。

“ 小俞，你去帮我倒杯水。”苏兰忽然说。

“ 好。”你起身走到桌边，背对着他们的时候，隐约听见母亲低声问煦景泽：“你跟小俞……是不是……”

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紧。

煦景泽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阿姨，我会对灏明好的，您放心。”

你端着水杯转过身，正好对上母亲欣慰的目光。苏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煦景泽的手背：“ 水放这儿吧，你跟小俞去外面走走，我想睡会儿。”

走出病房，走廊里的风带着点凉意。煦景泽忽然伸手牵住你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烫得你心尖发颤。

“ 母亲她…好像……”俞灏明的声音有点发紧。

“ 嗯，阿姨她看出来了。” 煦景泽握紧了你的手，语气很认真，“ 灏明，等阿姨好点了，我就跟我爸妈说。”

你愣了一下：“ 不用这么急的……”

“ 我不想再藏着了。”煦景泽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你，眼底的光芒比阳光还要亮，“ 我想光明正大地跟你走在一起，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你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走廊里来往的护士和病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你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 怕什么？”煦景泽的声音带着点狡黠，“ 反正他们又不认识我们。”

你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羞涩渐渐被甜蜜取代。你抬起头，撞进煦景泽含笑的眼眸里，忽然觉得，就算被全世界知道，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两人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慢慢走着，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落满了斑驳的光影。煦景泽说着他小时候调皮被父亲罚站的糗事，你听着，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那些沉重的过往和现实的压力，仿佛都暂时被隔绝在了阳光之外。

“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下周四学校有秋季运动会，你报项目了吗？”

俞灏明摇摇头：“ 没，我不太擅长运动。”

“ 报个长跑吧 ” 他怂恿道，“ 我给你加油。”

“ 不要，跑不动。”你果断拒绝，你从小就不擅长运动，八百米都能跑得气喘吁吁。

煦景泽低笑起来：“ 那我报个三千米，你给我加油？”

你愣了一下：“ 你不是膝盖受伤了吗？”

“ 小伤，早好了。” 煦景泽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语气得意，“ 到时候看我拿第一。”

俞灏明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我给你加油。”

说话间，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天空像被打翻的墨汁染暗了，乌云迅速蔓延开来。风变得又急又冷，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 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他拉了拉你的手。

你抬头看了看天，眉头皱了皱：“ 嗯，快走。”

两人快步往住院部走，刚走到门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了线，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就在这时，煦景泽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接起电话时，声音冷得像冰：“ 你到底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 我知道了。” 煦景泽猛地挂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 怎么了？” 你担忧地看着他。

煦景泽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眼底的烦躁，摇了摇头：“ 没事，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 现在？外面雨这么大……” 你担心的问。

“ 嗯，很重要的事。” 煦景泽摸了摸你的头发，动作带着点仓促的温柔，“ 你在这儿陪阿姨，晚点我来接你。”

说完，他转身就冲进了雨里，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只剩下溅起的水花和越来越远的引擎声。

俞灏明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又冒了出来。煦景泽刚才的表情太难看了，像有什么天大的事压着，让他喘不过气。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你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场骤雨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而你不知道的是，此刻医院对面的黑色轿车里，煦景泽的母亲正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发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消息内容很简单：“ 夫人，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