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阴影

你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屏幕上跳出煦景泽的消息：“ 下楼，带你去吃早饭。”

窗外的阳光已经爬上窗台，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你摸了摸身上还带着余温的外套——昨晚你抱着他的外套睡着了，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你做了一夜安稳的梦。

你趿着拖鞋跑到窗边，果然看见白色的跑车停在巷口。煦景泽靠在车边发消息，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是个很旧的黑色硅胶壳，边角都磨破了。

你看得有点出神，直到煦景泽发了一个消息，“ 在干嘛？”，抬头朝你的方向看过来，你才慌忙缩回脑袋，心脏砰砰直跳。

洗漱换衣服时，你特意挑了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子照了照，脸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红晕，像偷喝了米酒的少年。

跑到楼下时，煦景泽正弯腰从后备箱里拿东西，晨光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手里拎着个纸袋：“刚买的生煎包，还热乎着。”

纸袋里飘出浓郁的肉香，你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你接过纸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 上车吃。”煦景泽打开车门，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跑车缓缓驶离巷子，你坐在副驾驶座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生煎包。皮脆肉嫩，汤汁浓郁，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 李记生煎 ”的味道。

“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你含着半只生煎，含糊地问。

煦景泽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猜的。”

其实他记得。小时候你总说，李记生煎的肉馅里放了独家秘方，吃起来有股特别的甜。有次你发着高烧，还吵着要吃生煎，煦景泽冒着雨跑了三条街，才买回一笼，结果你吃了两口就睡着了，他守在你床边，看着那笼慢慢凉透的生煎，心里又气又疼。

这些细碎的记忆，他一直没忘。

“ 今天想去哪儿？”煦景泽忽然问，“ 下午再去医院看阿姨。”

你咬着生煎的动作顿了顿。你其实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以前的周末不是在兼职，就是在去兼职的路上，偶尔有空，也只是窝在出租屋里刷题。

“ 我都可以。”你小声说。

煦景泽看了你一眼，忽然调转方向盘：“ 带你去个地方。”

跑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家画室门口。门面上挂着“ 晴空画室 ”的牌子，玻璃门上贴着几张色彩明亮的油画，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去，画室里仿佛盛满了彩虹。

“ 来这儿干嘛？”你有点疑惑。

“ 进去就知道了。”煦景泽拉着你的手腕往里走，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墙上挂满了画，有奔腾的骏马，有静谧的湖泊，还有穿着校服的少年在篮球场上奔跑……每一幅都色彩饱满，充满了生命力。

一个穿着沾满油彩的围裙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看见煦景泽，眼睛一亮：“小煦？稀客啊。”

“ 周老师，好久不见。”煦景泽笑着打招呼，“ 带朋友来看看。”

周老师的目光落在你身上，眼神里带着点探究，随即露出了然的笑意：“ 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小朋友？”

你的脸瞬间红了，瞪了煦景泽一眼，什么叫“ 常说的小朋友？”

煦景泽的耳根也有点发烫，轻咳一声：“ 周老师，别乱说。”

周老师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不逗你了。你们随便看看，我去忙了。”

你跟着煦景泽在画室里慢慢走着，目光被墙上一幅画吸引住了。那是幅油画，画的是老巷深处的夕阳，青石板路上落着几片槐树叶，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背着书包，正低头看着地上的弹珠，另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站在他身后，嘴角噙着笑，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得让人想哭。

“ 这幅画……”你的声音有点发颤。

“ 我画的。”煦景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去年暑假，回老巷那边画的。”

你猛地回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画里的两个少年，分明就是小时候的他们。

“ 你…… ”你张了张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煦景泽走到你面前，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声音低沉而认真：“ 阿俞，其实在你转学过来之前，我就知道你要来了。”

你愣住了。

“ 我托人查了你的消息，知道你以前在哪个学校，知道你每天要打几份工，知道阿姨生病…… ”煦景泽的声音带着点愧疚，“ 我不敢去找你，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怕你不想见我。”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偷偷关注着你，把思念画进画里，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角落。

你看着他眼底的不安，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伸手握住你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颤了一下。

“ 我没生气。”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煦景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他反手握紧你的手，十指相扣，指腹摩挲着你的手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画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你们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混着少年青涩的爱意，酿成了最甜的酒。

就在这时，煦景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暖意被一层寒冰取代。

“ 我接个电话。”他松开你的手，走到画室角落，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出明显的不耐烦，“ 说了别给我打电话……我没空……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挂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戾气。

“ 怎么了？”你走过去，轻声问。

煦景泽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烦躁，摇了摇头：“ 没事，家里的事。”

他不想让你卷进那些糟心事里。

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

煦景泽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反手握住你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你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幅画上。画里的夕阳温暖依旧，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你以为只要你们在一起，就能抵挡所有的风雨。

可你不知道，有些阴影，早已在暖阳照不到的地方，悄然蔓延。

画室门口，一个穿着精致套装的女人站在阴影里，看着玻璃窗后交握的两只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 煦景泽，你以为你藏得住吗？”

她冷笑一声，转身走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后座上，放着一份体检报告，照片上的少年笑得灿烂，姓名那一栏写着——煦景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