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槐树影影绰绰，将夕阳的余晖剪得支离破碎。你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还残留着煦景泽衬衫的棉质触感，心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 傻笑什么？”煦景泽侧过头看着你，嘴角噙着揶揄的笑，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脸都快笑僵了。”
你猛地回神，慌忙别过脸看向窗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刚才在“ 旧时光 ”院子里的吻，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到现在还在漾着圈圈涟漪。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带着点薄荷的清凉，和他身上独有的皂角香，缠缠绵绵地绕在鼻尖。
“ 我没笑。”你嘴硬地嘟囔，却听见自己的声音里都带着点发飘的甜。
煦景泽低笑起来，笑声透过车窗漫出去，惊飞了槐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他没再逗你，只是放慢了车速，沿着老街慢慢行驶。青石板路上的车辙印里还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着两旁白墙上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小水墨画。
“ 中午想吃什么？”煦景泽忽然问，“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老字号的馄饨店，味道跟小时候巷口那家差不多。”
你的肚子很配合地“ 咕噜 ”叫了一声。早上急着出门，只啃了半块干硬的馒头，此刻被他一提，胃里的馋虫顿时被勾了出来。你想起小时候，煦景泽总爱拉着你去巷口的馄饨摊，每次都抢着付钱，然后看着你把整碗馄饨连汤都喝干净，自己碗里的却没动几口。
“ 好啊。”你的声音轻快了些，“ 不过这次我请你。”
煦景泽挑眉：“ 你确定？”
“ 嗯！”你用力点头，从书包里翻出钱包，里面是你昨天做兼职刚发的工资，皱巴巴的几张零钱加起来不到三百块，“ 我有钱。”
煦景泽看着你那副小心翼翼护着钱包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没戳破：“ 行，那我等着。”
馄饨店藏在老街深处，木质的招牌上写着“ 张记馄饨 ”，门口摆着两张掉漆的方桌，几个老街坊正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汤。老板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见煦景泽进来，眼睛一亮：“ 是小煦啊？好些年没来了。”
“ 张奶奶，您还记得我啊？”煦景泽笑着打招呼，熟稔地拉着你在桌边坐下。
“ 怎么不记得？”张奶奶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落在你身上时顿了顿，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这是……小俞？”
你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你跟着煦景泽来这儿吃过几次，张奶奶总爱往你碗里多加个荷包蛋，说你“ 长得俊，要多吃点 ”。
“ 张奶奶好。”你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好好好，都长这么大了。”张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黏着我们小煦。”
你的脸瞬间红了，偷偷看了煦景泽一眼，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你，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 两碗馄饨，多加香菜，再来两个荷包蛋。”煦景泽熟稔地报上菜名，又补充道，“ 其中一碗不要葱，谢谢张奶奶。”
你心里微微一动。你不爱吃葱，这件事连你母亲有时候都会忘记，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张奶奶很快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白瓷碗里飘着翠绿的香菜，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卧在上面，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你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果然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 怎么样？”煦景泽看着你满足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 好吃！”你用力点头，埋头大口吃了起来，烫得直吐舌头也舍不得停下。
煦景泽拿出纸巾，很自然地替你擦了擦嘴角的汤汁。指尖的触感柔软温热，你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时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嘴里的馄饨忽然变得有点烫。
“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浸了蜜的水。
你“ 哦 ”了一声，低下头慢慢吃，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煦景泽跟张奶奶聊天。原来这家馄饨店是他奶奶的老朋友开的，他小时候经常跟着奶奶来这儿，后来奶奶去世了，他就很少再来了。
“ 说起来，你奶奶要是还在，看见你们俩现在这样，肯定高兴。”张奶奶叹了口气，“ 那时候她总说，你这孩子看着凶，心里最软，也就小俞能治得住你。”
煦景泽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往你碗里又加了几个馄饨。
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原来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早就有人看穿了煦景泽的外冷内热，也看穿了你们之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吃完馄饨，你抢着付钱，张奶奶却死活不收，说这是给你补身体的 。你拗不过她，只好作罢，心里却暗暗记下，下次一定要多带点钱来。
“ 下午去医院看阿姨，我买了点水果。”煦景泽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果篮，红的苹果，紫的葡萄，黄的橙子，看着就新鲜。
“ 又让你破费了。”你有点过意不去，“ 其实不用买这么多的。”
“ 给阿姨补身体的，应该的。”煦景泽把果篮拿在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走吧。”
医院的消毒水味依旧刺鼻，你推开病房门时，母亲正靠在床头看书。看见你们进来，苏念放下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小煦也来了？”
“ 阿姨好。”煦景泽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听说您好多了，我来看看您。”
“ 多亏了你帮忙，不然我这老骨头……”苏念叹了口气，看着煦景泽熟练的动作，眼神里带着点欣慰，又有点复杂，“ 小煦啊，总让你这么费心，阿姨都不好意思了。”
“ 阿姨您别这么说，我跟灏明是朋友，应该的。”煦景泽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递到苏兰面前，“ 您尝尝，挺甜的。”
你坐在旁边，看着他和母亲自然地聊着天，心里暖暖的。煦景泽很会说话，总能把你母亲逗得笑出声，病房里沉闷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聊了一会儿，苏兰的精神有点不济，打了个哈欠。煦景泽起身道：“ 阿姨您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您了。”
“ 好，你们也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苏兰挥了挥手。
走出病房，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医院的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老长，偶尔会交叠在一起。
“ 我母亲她……”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她好像挺喜欢你的。”
“ 那是当然，”煦景泽挑眉，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我这么招人喜欢。”
你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别扭也烟消云散了。你看着煦景泽的侧脸，忽然觉得，也许他们可以像现在这样，一直走下去。
走到医院门口，煦景泽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你：“阿俞，我们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你们在一起的事。你点了点头：“ 我知道，学校和大家都不允许……”
“ 不是因为学校和别人。”煦景泽打断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父亲那边……有点麻烦。等我处理好，我会告诉所有人的。”
你隐约知道煦景泽和他父母的关系不太好，他很少提起他的父母，每次提到，语气里都带着点疏离和不耐烦。
“ 没关系，我懂。”你笑了笑，“ 我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也不在乎别人同不同意，只要……只要我们知道就好，也只是我们知道就好。”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怕被风吹走似的。煦景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嗯，我们知道就好。”
晚风吹过，带着点凉意，煦景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你身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很大，几乎能把你整个人裹进去，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让你觉得无比安心。
“ 我送你回去。”煦景泽拉开车门。
“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就行。”你不想再麻烦他了，“ 你早点回去吧。”
煦景泽皱了皱眉，却没坚持：“ 那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看着白色的跑车消失在夜色里，你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转身走向公交站。晚风吹起你额前的碎发，你摸了摸口袋里那枚蓝色的弹珠，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也许，幸福并没有那么难。
你这样想着，却没注意到，医院对面的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你，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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