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一丝凉风,吹得你后颈发僵。
你张了张嘴,想说“ 是 ”,又觉得太轻易;想说“ 不知道 ”,又怕触碰到什么不能碰的界线。煦景泽的目光还定在他脸上,那眼神不像看朋友,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带着点灼热的温度,烫得你不得不移开视线。
“ 我……”你的指尖攥紧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我不知道。”
这是句实话,你对他的感觉太复杂了,有童年滤镜里的依赖,有久别重逢的陌生,还有今天被对方接二连三帮助后,心底悄悄滋生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暖意。
煦景泽忽然笑了,低低的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荡开,带着点自嘲,又有点释然。他转回去发动车子,跑车重新汇入车流时,他才淡淡地开口:“ 你总会知道的。”
你没再接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像小时候巷口那家杂货铺里旋转的彩灯。你才想起他刚才的笑,那笑容里藏着的情绪太复杂,让你心里乱糟糟的。
到医院楼下时,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煦景泽从后备箱拿出一把黑色的伞,撑开递给你:“上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不和我一起上去吗?”话一出口,你就有点后悔了。病房里那副窘迫的样子,你怎么舍得让他看见?
果然,煦景泽摇了摇头:“不了,阿姨需要休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保温桶记得让护士热一下再吃,别凉着。”
“ 嗯。”你接过伞,指尖不小心碰到煦景泽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你接过伞抱着保温桶快步冲进雨里,走到住院楼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白色的跑车还停在路灯下,煦景泽的身影在驾驶座上隐约可见,没立刻离开。
你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你赶紧拉开门走进住院楼,去母亲的病房。
母亲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输液,看见你进来,虚弱地笑了笑:“ 小沐,回来了?”
“ 嗯,妈,感觉怎么样?”你放下保温桶,快步走到床边,摸了摸母亲的额头。
“ 好多了,”你母亲拉过你的手,指腹摩挲着你的手背上的薄茧,眼圈红了,“ 又让你操心了……今天的钱,是你向同学借的吧?”
你点点头,没敢说是煦景泽,怕母亲追问太多。你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炖得软烂的排骨藕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妈,先喝点汤吧,同学家阿姨做的,说补身体。”
你母亲看着那盅汤,叹了口气:“ 小沐,别总麻烦同学……我们家现在这样,妈知道你难,可也不能随便欠别人的情分。”
“ 妈,他是我小时候的朋友,挺好的。”你舀起一勺汤,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等我下个月发工资,就把钱还给他。”
她没再多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里却泛起了泪光。
你在病房待到十点多,护士来换班,你走出医院撑着他给的伞离开医院。雨还没停,反而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到医院门口的公交站,才发现末班车已经过了。你站在雨棚下,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有点犯愁。这个时间打车,费用够你两天的饭钱了。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雨幕,白色的跑车缓缓停在你面前。车窗降下,煦景泽的脸出现在雨夜里,眉头皱着:“上车。”
“ 你怎么还没走?”你愣住了。
“ 等人。”煦景泽的语气很自然,指了指副驾驶座,“ 上来,我送你回住处。”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厢里暖气很足,和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他递给你一条干净的毛巾:“ 擦擦吧,头发湿了。”
“ 谢谢。”你接过毛巾,擦着额前的碎发,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和下午那支烟的味道很像。你下意识地看向他,对方正专注地开车,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住在哪儿?”煦景泽忽然问。
你报了个老旧小区的名字,声音低低的。那地方在城市边缘,是你用兼职攒的钱租的单间,又小又暗,墙壁上还掉着墙皮。
煦景泽没说话,只是默默调了导航。跑车在雨夜里穿行,驶过繁华的商业区,渐渐拐进狭窄潮湿的巷子。你看着窗外熟悉的破败景象,手心微微出汗,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车停在一栋旧楼楼下,墙面上爬满了青苔,楼道口的灯泡忽明忽暗。你解开安全带,低声道:“ 谢谢你送我回来,钱我会尽快……”
“ 俞灏明。”他忽然开口,打断了你的话。
你转过头,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外面的雨幕切割成破碎的光影,落在煦景泽脸上,明明灭灭的。
“ 别总提钱。”煦景泽的声音很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在你心里,我们之间就只剩下钱了?”
“ 不是的!”你慌忙解释,“ 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
“ 欠我的?”煦景泽忽然倾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煦景泽身上是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你身上则是医院消毒水和雨水潮湿的味道,明明格格不入,却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你的心跳骤然失控,像要撞破胸膛。你能感觉到煦景泽的呼吸拂在你的鼻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让你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
“ 俞灏明,”煦景泽的目光落在你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声音低得像耳语,“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说长大要嫁给我当新娘子。”
你的脸“ 刷 ”地一下红透了。那是小时候不懂事,听你母亲开玩笑说的胡话,你早就忘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 那、那时候还小,不懂事……”你结结巴巴地解释,想往后退,却被座椅靠背挡住,退无可退。
煦景泽却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蛊惑:“ 我记得。”
煦景泽的手指轻轻抬起,擦过你脸颊上的一滴雨水,指尖的温度烫得你猛地一颤。
“ 煦景泽,你……”你的声音带着点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煦景泽的手指停在你的下巴上,轻轻抬起,迫使你抬头看着自己。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窗外的雨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 俞灏明,”煦景泽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认真,像酝酿了很久的潮水,终于要决堤而出,“ 我……”
他的话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车厢里暧昧的氛围。
煦景泽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接,直接按了挂断,想继续刚才的话,手机却又固执地响了起来。
“ 谁啊?”你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失落。
煦景泽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沉了下去:“我爸。”他接起电话,语气很冲,“ 什么事?”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煦景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只说了句:“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就挂断了电话。
“ 我得回去了。”煦景泽靠回驾驶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 家里有点事。”
“ 嗯,好。”你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失落,“ 路上小心。”
你推开车门,撑着伞冲进雨里,没敢回头。直到跑进楼道,你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脸颊烫得惊人。
煦景泽刚才想说什么?
你不敢想,又忍不住去想。
跑车的引擎声在雨夜里响起,渐渐远去。你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看着那抹白色的影子消失在巷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又酸又涩。
车里,煦景泽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看着你消失的那栋旧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刚才他差点就说出来了——他想说,俞灏明,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可他父亲的电话打断了一切。那个男人,永远在他最关键的时候出来搅局。
煦景泽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白色的跑车在雨夜里疾驰,像一道压抑的火焰。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弹珠,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没关系,俞灏明已经回来了,我有的是时间。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