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被冻醒的。
老旧的窗棂挡不住凌晨的凉风,你裹着薄被缩在单人床上,鼻尖冻得发红。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刚蒙蒙亮,巷子里传来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混着远处早点摊油锅炸开的噼啪声,带着市井特有的烟火气。
你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肩膀,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把黑色的大伞被你靠在墙角,伞面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昨晚车厢里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煦景泽靠近时温热的呼吸,指尖擦过脸颊的触感,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你的脸腾地一下热起来,你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试图用寒意压下心头的躁动。
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排骨藕汤,你找了个干净的饭盒装进去,打算今天中午热一热当午饭。收拾书包时,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才发现是昨晚煦景泽强塞给他的那沓钱,被你忘在了书包夹层里。
你数了数,整整两千块。原本是五千块的,昨晚给母亲缴费花了三千块。
你捏着那叠带着油墨味的钞票,心里沉甸甸的。这笔钱对现在的你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可欠煦景泽的人情,好像也跟着越来越重,重到让你有点喘不过气。
你拿出手机,给煦景泽发了条消息:“ 钱我会按月还给你,每月一千,五个月还清。”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你才意识到现在才六点半,他大概还没醒。
洗漱完换好校服,你把饭盒塞进书包,拿起那把黑色的大伞出门。走到巷口时,早点摊已经围了不少人,你犹豫了一下,买了两个最便宜的白馒头,就着路边的自来水啃了起来。
刚咬了两口,一辆白色跑车突然悄无声息地停在你面前。车窗降下,煦景泽的脸出现在晨光里,眼底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 上车。”
你吓了一跳,嘴里的馒头差点掉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
“ 等你。”煦景泽的语气很自然,指了指副驾驶座,“ 拿着。”他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飘出浓郁的奶香。
你低头看去,是刚出炉的三明治和热牛奶包装精致,一看就是高档烘焙店的东西。“ 我不用……”
“ 拿着。”煦景泽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又夹杂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你那白馒头喂狗呢?”
你被噎了一下,捏着馒头的手指紧了紧。你知道他没有恶意,可这话还是像根小刺,轻轻扎了你一下。
“ 我习惯了。”你低声说。
煦景泽的脸色沉了沉,没再说话,直接推开车门下车,把纸袋塞进你手里,然后不由分说地抢过你手里的白馒头,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上车。”
你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看他紧绷的侧脸,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车厢里还残留着昨晚那淡淡的薄荷味,和三明治的奶香味混在一起,意外地让人安心。
“ 为什么不等我消息就还钱?”煦景泽发动车子时,忽然问道。
“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低头拆着三明治的包装,声音闷闷的。
煦景泽嗤笑一声:“ 俞灏明,你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
“ 不是划清界限,是不想欠太多。”你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松软,火腿鲜嫩,和你平时吃的白馒头天差地别,“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谁跟你说的?”煦景泽猛地踩了下油门,跑车窜了出去,吓得你攥紧了安全带。“ 小时候在巷口一起偷西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是一个世界的?”
你被问得哑口无言。是啊,小时候你们趴在同一张凉席上数星星,分享同一块麦芽糖,在泥地里滚得像两只小泥猴,那时候从没想过什么世界不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他的家搬去大城市的那天,大概是你父亲欠下巨额赌债的那天,大概是你拉着行李在巷口和他争吵的那天……无形的鸿沟就这样一点点划开,横亘在两人之间,再也跨不过去。
“ 那是小时候。”你的声音低得像叹息。
煦景泽没再说话,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声。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煦景泽的侧脸上,给他纤长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你偷偷看过去,发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生闷气。
到学校门口时,离早读还有四十分钟,校园里空荡荡的。煦景泽把车停在隐蔽的角落,忽然开口:“ 昨晚的事……”
你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你紧张地攥紧了书包带,等着他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说完。
可煦景泽却话锋一转:“ 我妈那边有点急事,没吓到你吧?”
你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失落。他摇了摇头:“ 没有。”
“ 那就好。”煦景泽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你,“ 这个,还你。”
你接住一看,是枚磨得光滑的玻璃弹珠,蓝色的,里面嵌着银色的星星,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枚。当年搬家时匆忙,你还以为弄丢了。
“ 你还留着?”你惊讶地抬起头。
“ 嗯。”煦景泽的耳根有点红,避开你的目光,“ 小时候你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非要送给我。”
你捏着那枚冰凉的弹珠,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原来他什么都记得,记得你说过的傻话,记得你送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甚至记得……那句童言无忌的“ 要嫁给你当新娘子 ”。
“ 谢谢。”你低声说。
“ 走了。”煦景泽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你打开车门,“ 晚自习后我来接你去医院看阿姨。”
你愣住了:“ 不用麻烦了……”
“ 不麻烦。”他打断你,目光很认真,“ 我说了,有我呢。”
这句“ 有我呢 ”像颗石子,投进你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你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方向,捏着弹珠的手指微微发颤。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你才走进教室。煦景泽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趴在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你放轻脚步坐下,将那枚蓝色的弹珠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里。笔尖落在习题册上,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你忽然想起昨晚他没说完的话,想起他靠近时眼底的认真,想起那句“ 我记得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又痒又麻。
也许,你们之间的那道鸿沟,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以跨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你强行压了下去。俞灏明,别胡思乱想,你配不上他的。你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趴在桌上睡觉的煦景泽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身旁认真刷题的你,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程少,医院那边查过了,俞灏明母亲的病需要长期治疗,费用大概需要……”
煦景泽快速回复:“ 钱不是问题,安排最好的医生,所有费用记在我账上。”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闭上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俞灏明,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