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影》的表层结构精巧而冷冽,符合沈默现在展示给外界的人设。
但在那些急速下行的低音部,在那些不和谐音的尖锐碰撞中,在那些本该辉煌的乐句却突然转向支离破碎的走向里……他听到的不是冷静的炫耀,不是成功的宣言。
他听到的是……恐惧。是挣扎。是无声的尖叫。是深陷泥潭无法自拔的痛苦!
这根本不是什么胜利者的凯歌。这是一首……求救曲。
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都是敲打在墙壁上的闷响;每一个断裂的旋律,都是被扼住喉咙的窒息。
沈默把他无法说出口的绝望,把他所有的痛苦与矛盾,全部编码在了这首看似成功的作品里!
季临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心脏狂跳,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他真的如他所说,一切只是为了利用和上位,他已经成功了,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的“胜利宣言”里,埋藏如此深刻的痛苦信号?
那本日记……那场冷酷的“坦白”……还有现在这首充满矛盾的《浮影》……
一个荒谬却逐渐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也许,沈默从未摆脱抑郁症的掌控。也许,他陷入了更深的、无人能解的困境。
也许,那个所谓的“新经纪人”陈,并不仅仅是伯乐那么简单。而沈默那场精心策划的“背叛”,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
或者说,是一种在极端痛苦和压力下,扭曲的、绝望的……自救?
季临冲到书桌前,翻出那本被他塞到最角落的黑色日记本。他疯狂地重新翻阅,忽略那些伤人的字句,只专注于笔迹本身,专注于那些细微的、曾被愤怒掩盖的痕迹。
他发现了。在一些页码的角落,有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在描述某些“计划”时,墨水有停顿和晕开的迹象。
最重要的是,日记结束的日期,就在沈默收到波士顿offer之后,在他“病情加重”之前。
如果日记是“计划书”,为什么计划成功后,反而没有再记录?
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更加黑暗的可能性。
季临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却坚定地拨通了那个他以为此生不会再联系的号码——他在波士顿音乐学院唯一认识的一位,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德高望重的华裔作曲家,韩教授。
电话接通了。
“韩教授,我是季临。很抱歉打扰您……”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沈默。他现在的状态……到底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韩教授凝重的声音:
“季临,我正想找机会联系你。沈默的情况……很不好。那个陈吴,控制欲极强,几乎切断了他所有的对外联系。我怀疑……他可能被某种……‘精神控制’了。他展示给外界的一切,很可能都不是真实的。”
手机从季临耳边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
但他整个世界,却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
原来,那个看似无情背叛的刽子手,可能才是深陷囹圄、向他无声求救的那一个。
而他,却因为恨,差点错过了这绝望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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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要断更了.好累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