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谢幕

第八章 《演技》

那本黑色日记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横亘在两人之间，灼烧着空气。

沈默脸上的惊恐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季临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平静。他甚至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抽动。

“看来，”沈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走进书房，慢条斯理地将伞靠在墙边，雨水顺着伞尖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你终于发现了你的‘真实’。”

季临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他几乎能听到血肉撕裂的声音。

他死死盯着沈默，想从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演戏的痕迹，哪怕是愧疚也好。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为什么？”季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握着日记本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就为了…利用我？”

“不然呢？”

沈默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日记本上，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漠然。

“季临，你以为音乐是什么？救赎？信仰？”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玻璃刮过琴弦，刺耳至极，“它和你一样，不过是工具。你的名气，你的才华，是通往更高平台的捷径。

而你的‘善良’和‘救世主情结’，是最好利用的弱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季临的心上来回切割。他想起沈默在他怀中颤抖，想起医院花园里那双含泪的眼睛，想起雪夜里那个依赖的拥抱……

“那些…都是假的？”

季临几乎是在咆哮，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季“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手腕上的疤，也是假的吗？！”

他猛地冲上前，抓住沈默的手腕，粗暴地扯开他的袖口。那道狰狞的、他曾无比怜惜地亲吻过的疤痕，暴露在灯光下，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沈默任由他抓着，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那怜悯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季临窒息。

“真的假的重要吗？”沈默慢条斯理地抽回手，拉下袖子，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某个仪式。

“重要的是，它起作用了，不是吗？它成功地让你，让所有人，都相信了我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可怜的抑郁症患者。”

季临踉跄着后退，撞在书架上，几本书籍哗啦啦地掉下来。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碎裂。

他引以为傲的音乐，他倾尽所有的爱情，他视为生命转折的救赎……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所以…《暗光》？”

季临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他们共同的"孩子"，他们爱情的结晶。

“我们的成名作。”沈默接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情绪饱满，故事动人，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你看，效果多好。”

季临再也忍不住，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他弯下腰，这次真的吐了出来。吐出来的只有酸水，灼烧着他的喉咙和心脏。他瘫软在地，靠着冰冷的书架，像一条濒死的鱼。

沈默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垃圾。他弯腰，从季临无力的手中抽走了那本日记本，小心地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季临，”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你给了我光和舞台，我很感激。但戏，总有落幕的时候。”他身绅士地做了一个谢幕礼，把黑色的笔记本当做礼帽般，放于胸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就这样。

完成。谢幕。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你要去哪里？”季临的声音嘶哑，带着连他自己都鄙夷的、最后一丝祈求。

沈默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波士顿。一个新的，更大的舞台。”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我不会对外界说任何对你不利的话。一个‘因手伤而性情大变，无法接受伴侣追求更高成就’的前任，这个角色，很适合你为这段关系收尾。”

——波士顿，做为他们的时间胶卷，此刻像蟒蛇，紧紧地缠住他，呼吸急促。

门被轻轻拉开，然后又合上。

“咔哒。”

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像最终斩断一切的铡刀。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无尽的雨声，和地板上那一小滩逐渐冷却的、来自沈默伞尖的雨水。

季临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他的脸颊贴着木质地板，能感受到那滩雨水的湿意正慢慢洇开，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是沈默最后冰冷的眼神，而是那个在天台上，穿着黑色毛衣，侧头对他说“你的琴声里有光”的年轻人。

那个虚幻的影子，此刻正握着那把名为“真相”的锤子，将现在的他，连同过去所有美好的记忆，一起砸得粉碎。

原来，最深最痛的虐，不是死亡与分离，而是你视若生命的情感，从源头上，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他还能相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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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完）

（天啊，——“波士顿是他们时间的胶囊，这一刻是独属于他的毒药。”不知道那句好。先写上吧😉怎么没人和我聊剧情！好心痛😖作者也只是比你们提前一小时知道剧情…所以和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