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出院的那天,季临推掉了重要排练去接他。沈默的行李很少,只有几件衣服和一叠病历。他们坐出租车回到沈默的公寓,房间里积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季临帮忙开窗通风,发现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年轻些的沈默和一个笑容温和的女人。
"我妈妈。"沈默注意到他的视线,"两年前去世了。"
季临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他拿起相框轻轻擦拭,放回原处。"我妈妈也走得很早。"他说,"癌症。"
沈默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共鸣。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关于失去,关于痛苦,关于那些无法言说的黑暗时刻。季临第一次向别人讲述自己如何用音乐逃避情感,而沈默则坦言他曾经的音乐梦想如何被现实击碎。
"我小时候学钢琴。"沈默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妈妈去世后,我再也弹不了了。一碰到琴键就看到她坐在旁边听我演奏的样子。"
季临握住他的手:"也许有一天,你能再弹给她听。"
沈默苦笑:"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
"而你是个愤世嫉俗的天才。"季临笑着回敬。
他们相视而笑,那一刻,季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改变。
——
沈默开始定期去心理治疗,季临则推掉了一些演出,花更多时间陪他。他们重新回到音乐厅天台,在星空下创作音乐。沈默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能谈笑风生,有时又会陷入无言的抑郁。季临学会了识别这些迹象,知道何时该用音乐分散他的注意力,何时该给他安静的空间。
一个寒冷的冬夜,沈默突然说:"我想学作曲。"
“可以吗?”
季临惊讶地看着他:"真的?可以,当然可以!"
沈默点点头,眼神坚定:"用音乐表达我说不出的东西。"
第二天,季临带来一台二手电子琴和作曲软件。沈默学得很快,他的作品充满数学般的精密结构,却又饱含令人心碎的情感。季临常常听得眼眶发热,他知道这些音符背后是沈默所有的痛苦与希望。
春季音乐节前夕,乐团指挥找到季临,提出让他担任闭幕式的独奏。
"曲目由你定。"指挥说,"团里希望是能展现你技术特点的经典曲目。"
季临却有了另一个想法。回家后,他向沈默展示了这个大胆的计划。
"我们一起创作一首新曲子,"季临兴奋地说,"然后我在闭幕式上演奏。"
沈默睁大眼睛:"你疯了?音乐节从来不演无名作品!"
"那就做第一个。"季临握住他的手,"我们的音乐值得被听见。"
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光芒。他们开始废寝忘食地创作,将各自的痛苦、希望与救赎都融入音符中。沈默负责结构和旋律框架,季临则完善演奏技巧和表现力。作品完成后,他们给它取名为《暗光》——黑暗中依然存在的光。
沈默说季临是他黑暗时候的光。
季临却表示“应该是对方的光。”
“沈默。你也是我的光。”
——
音乐节闭幕式当天,沈默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手指不停地敲打膝盖。季临在后台准备,通过工作人员给他递了张纸条: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今晚只为一个人演奏。——L"
灯光暗下,季临走上舞台,没有穿惯常的燕尾服,而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他向观众鞠躬,然后出人意料地开口:
"今晚我要演奏的是一首全新作品,《暗光》,由我和一位特殊的朋友共同创作。这首曲子关于黑暗中的光,关于绝望中的希望,关于音乐如何拯救两个迷失的灵魂。"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排的沈默身上,微微一笑:"沈默,这是给你的。"
琴弓落下,第一个音符响起。沈默屏住呼吸,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听出了他们初遇时的旋律,听出了天台上雨夜的即兴创作,听出了医院花园里那段痛苦的告白。整首曲子像一场情感的暴风雨,从绝望到挣扎,再到最终的救赎。
演奏到高潮处,沈默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他看到季临的眼中也闪着泪光,琴弓在弦上激烈舞动,仿佛在与命运抗争。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寂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季临鞠躬致谢,然后径直走向观众席,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沈默拉上舞台。沈默僵在原地,面对满场观众不知所措。季临凑近他耳边轻声说:"就像在天台上那样,只为我演奏。"
他递过自己的小提琴。沈默颤抖着接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演奏一段即兴旋律。季临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沈默的演奏技术生疏却充满灵魂,每个音符都饱含真实的情感。
演奏结束,沈默睁开眼睛,看到季临微笑着向他伸出手。台下掌声雷动,但沈默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握住那只手,感觉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温度。
"看,"季临轻声说,"黑暗中也存在光。"
沈默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眼中不再是空洞的黑暗,而是闪烁的星光。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抑郁的阴影不会轻易消散。但此刻,站在聚光灯下,握着季临的手,他第一次真切地相信——
活着,或许值得。
(没在稿啦,作者要断更,抱歉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