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季临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第三次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怜悯。
"沈默现在真的不能见人。"护士压低声音，"他今早又试图..."
季临的指甲陷入掌心，喉咙发紧："就隔着门看一眼，行吗？"
护士犹豫间，病房区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他们同时转头，看见走廊尽头的活动室门口，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弯腰捡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是沈默。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露出的手腕缠着新鲜绷带，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季临刚要上前，却见沈默突然僵住，碎片从指间跌落——他看到了季临。
那双眼睛里的神情让季临心脏骤停。不是惊讶，不是欣喜，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别看..."沈默的嘴唇颤抖着，踉跄后退时撞上墙壁，"不要看这样的我..."
护士急忙跑去扶他，季临却钉在原地。沈默转身逃向病房的背影像把钝刀，一下下剐着他的胸腔。
那天傍晚，季临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发现了被遗弃的薄荷糖盒。铁盒底部刻着小小的五线谱，是他们第一次即兴创作的旋律。他摩挲着凹凸的刻痕，突然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住院部三楼窗下响起小提琴声。病人们纷纷探头，只见梧桐树下，一个修长身影正在演奏《G弦上的咏叹调》，琴箱上摆着那个薄荷糖盒。
沈默的窗帘纹丝不动。
第三天，季临带来《恰空舞曲》。住院部老清洁工告诉他，最角落那个窗口的病人整夜未眠。
第四天暴雨，琴声穿透雨幕。护士送来一把黑伞："他说...求你回去。"
季临摇头，雨水顺着下巴滴在琴身上。他改奏他们初遇时即兴的旋律，直到手指冻得发紫。
第五天，窗帘掀开一道缝隙。
第六天，窗台上多了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
第七天黄昏，当季临奏完最后一个音符抬头时，沈默就站在三米外的梧桐树下，病号服外套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口严严实实遮住绷带。
"音准偏了。"沈默说，声音像生锈的琴弦。
季临的琴弓悬在半空，突然发现沈默怀里抱着什么——是那盆绿萝。
"它要死了。"沈默把花盆放在长椅上，枯叶在他指间簌簌作响，"像我一样。"
季临轻轻放下小提琴："但它还在长新芽。"他指向茎部一抹嫩绿，"看见了吗？"
沈默的睫毛颤动，在苍白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季临突然拿起琴弓，轻触他手腕绷带："这是几分音符？"
"......休止符。"
"错。"季临的琴弓滑向他掌心，"是延长记号。"
沈默猛地蜷起手指，却没能躲开季临温暖的掌心。他们头顶的梧桐叶突然沙沙作响，一阵风过，某个紧闭的东西似乎也随之松动。
"明天..."沈默转身时低声说，"带D大调的曲子来。"
季临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发现绿萝被留在了长椅上。他小心触碰那片新芽，突然理解了什么是希望。
——
沈默出院那天，季临的琴箱里装着一份特殊乐谱。
"《忧郁症》？"沈默皱眉看着标题，"你什么时候开始写这种标题党..."
"翻到第三小节。"季临帮他拉开出租车门。
沈默的呼吸突然一滞——乐谱间夹着一张照片。年轻的沈默在钢琴前转身微笑，身后是正在插花的母亲。照片边缘有焦痕，显然是从火中抢救出来的。
"清洁阿姨说你在烧旧物时..."季临轻声解释，却被沈默颤抖的肩膀打断。
出租车驶过秋日的街道，沈默将照片贴在胸口，阳光透过车窗在他指间跳跃。季临默默记下这个画面，决定将来要把它写成变奏曲。
沈默的公寓积满灰尘，钢琴盖上的灰厚得能写字。季临看着沈默用袖子擦拭琴键，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有了水流。
"七年没碰了。"沈默的指尖悬在中央C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季临从琴箱取出小提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奏吗？"
当《G大调小步舞曲》的旋律响起时，沈默的食指终于按下琴键。错音，停顿，又错音。他的额头抵着谱架，突然狠狠砸向琴键！
"我做不到..."
季临按住他痉挛的手指："感觉到了吗？"他将沈默的手带到琴箱侧面，"松香，划痕，还有我演出时的汗水——这把琴经历过三百二十一次走音，四十六次断弦，和..."他顿了顿，"一次摔裂。"
沈默的指尖描摹着琴身上几乎看不见的修补痕迹。
"完美不是音乐的本质。"季临将他的手重新放回琴键，"痛苦才是。"
那天下午，错漏百出的琴声断断续续从窗口飘出，夹杂着小提琴的应和。邻居老太太探头张望，摇摇头又关上了窗。
（哈哈哈哈哈，你们作者我回来啦！系统卡住了差点没发出去，还好没断更。 ദ്ദി˶ｰ̀֊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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