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躬身行过告退礼,将盛着“九阳融雪丹”的白玉瓷瓶,轻放在顾浮身旁矮几上,就挨着那半空的酒坛:“这丹药,还请剑尊代为转交江师弟。他毕竟是您的弟子,又是天生雷灵根,若是因寒气伤了根基,未免可惜。”
“您的弟子”四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似在刻意提醒着什么。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向门口走去,月白衣摆在身后划出优雅弧线。
就在即将踏出内室门槛时,他忽然停步回头,脸上又挂上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对了,剑尊。”
他望着顾浮,清澈眼眸里藏着一丝狡黠:“‘醉春风’虽好,却易伤神。若剑尊不嫌弃,改日,疏愿为剑尊亲手烹一壶安神养性的静心茶。”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落下,他没再给顾浮回应的机会,转身彻底消失在门外,只留一室酒气与药香,还有那份挥之不去的试探,缠裹着顾浮一人。
秦疏的身影彻底消失,殿内重归寂静。那缕清冽药香却如他本人般,留了丝若有似无的痕迹,与满室酒气执拗纠缠。顾浮的目光落向矮几上的白玉瓷瓶,它与一旁粗陶酒坛并排而立,格格不入,像无声的挑衅。
心头烦躁未随秦疏离去消散,反倒被那句“静心茶”搅得更烈。他从储物戒中又摸出一坛“醉春风”,扯开封泥的动作带着泄愤的粗暴,浓郁酒香炸开的瞬间,仰头便灌下一大口。
这一次,辛辣酒液滑入喉间,没带来片刻麻痹,反激起更剧烈的眩晕。他像坠入温暖失重的漩涡,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醉意彻底席卷了他。
松开的酒坛滚落在毛毯上,残余酒液汩汩渗出,浸湿了深色皮毛。他向后倒去,陷进宽大座椅,微敞的衣襟彻底散开,露出大片线条分明的胸膛,皮肤在昏黄灯火下泛着冷玉光泽。
银发如瀑倾泻,铺满椅背与肩头,几缕发丝黏在酒意蒸出的薄汗上,贴了脸颊与颈侧。那双往日覆着冰霜威严的桃花眼,此刻被水汽与醉意淹没,眼尾晕着艳丽红痕,像晕开的淡胭脂,视线失焦,只余朦胧光影。
薄唇被酒液浸得饱满,却无半分靡艳,只透着酒后的脆弱。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动作细微,却泄出全然无防备的迷离,像跌落神坛的谪仙,褪去神性,只剩凡尘的脆弱与清绝。
神思恍惚间,殿门处传来极轻的犹豫脚步声。那脚步在门口徘徊许久,似经了剧烈挣扎,才终于试探着靠近。
来人走得极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生怕惊扰了他。顾浮费力转了转眼珠,只看到一道瘦削模糊的剪影,正慢慢凑近。
人影在他面前停住,似被他此刻模样震慑,久久未动。他鼻尖钻入熟悉的气息,混着草药与寒潭水汽的清冷,是江临渊。
江临渊似是跪了下来,动作轻得几不可闻。良久,才传来他带着颤抖与惶恐的低语:“师、师尊……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