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名不虚传,比传闻中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这句“人间烟火气”被秦疏说得极缓,似在细细咂摸这五个字的深意。看似是夸赞,在此情此景下却裹着难以言喻的试探,他像只优雅狡黠的狐狸,用最温和的语调,步步触碰着对方的底线。
这话如羽毛般,不轻不重地搔刮着顾浮因酒意变得迟钝的神经。他听出了话语里的调侃,也察觉到那温和表象下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一声轻啧泄出满是被窥探私密的不悦。他皱起眉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几缕散落肩头的银发随之滑落,更添了几分醉后的慵懒。
“啧,我的徒弟,不用你们来关心。没什么事,便走。”
话语里满是毫不客气的逐客意味,他甚至懒得再看秦疏一眼,仿佛多周旋一刻都是对耐心的消耗。
面对这般直接的驱赶,秦疏非但没露出半分被冒犯的模样,唇角笑意反而愈发明显,琥珀眼眸里像落了星子,闪着愉悦的光:“剑尊说的是。是疏逾矩了。”
嘴上认着错,他的身子却没半分要退去的意思,反而又向前两步,拉近了彼此距离。清新药草香混着顾浮身上的酒气,在室内织成了层奇异的氛围。
他没再去看那半空的酒坛,目光落在顾浮揉着眉心的手上,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仅两人能闻的亲近:“只是看剑尊似被酒气所扰,有些头疼。疏不才,略通岐黄之术,或许能为剑尊分忧。”
他的目光坦然而真诚,仿佛真只是医者本能般关心眼前人。宽大袖袍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手腕,修长干净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带着常年与药草打交道的淡香。他没敢直接触碰,只将手停在半空,做出欲为其按压穴位的姿态,静候许可。
这已是极为大胆的举动,整个修真界谁不知顾浮剑尊性情孤高,最忌与人亲近,便是有人靠得近了,都要遭他冷目相对,更遑论这般近乎近身的接触。
秦疏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顾浮额发,清冽药香愈发浓郁,似要缠裹住他被酒意熏染的神思。顾浮却陡然抬眼,那双因醉酒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竟覆着一层清明冷冽,直直刺向他含笑的眼眸:“这么闲?出去。”
声音里没了先前的沙哑,只剩被冒犯后的冰寒,四字如淬冰利刃,斩断了他所有试探的触角。顾浮放下揉着眉心的手,身体微微后仰拉开距离,姿态里满是全然的抗拒。
秦疏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凝滞,似没料到对方醉酒状态下,反应仍这般敏锐决绝。他眼中兴味未减,反倒添了几分对局势失控的懊恼与更深的探究欲。
他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拢回袖中,姿态依旧优雅:“是疏唐突了。”
道歉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真诚,可琥珀眼眸深处,仍闪烁着未曾退却的微光。他没再强求,顺势转回话题:“既如此,疏便不打扰剑尊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