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着月白药师袍,衣料上乘剪裁合体,衣摆袖口以银线绣着忍冬甘草纹样,走动时银线在烛火下泛着流动微光。长发用白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衬得面容清隽、仪表堂堂。秦疏眉眼生得温和,是极易让人心生好感的模样,眉舒鼻挺,唇角总噙着分寸恰好的笑意,不热络也不疏离。尤其是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清澈明亮,望向顾浮时,满是真诚敬意与适度关切,如汪不起波澜的暖泉。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芬,是晨露浸润药草的清新气息,闻之能安人心神。
秦疏进门先恭敬行礼,抬头触及顾浮模样时,琥珀眸中飞快闪过一丝讶异,他实在没料到,传闻中清冷如高山冰雪的顾浮剑尊,竟会是这般光景:衣衫微乱斜倚软榻,银发披散,面色绯红,眼含水汽,手中还拎着酒坛,与平日的清肃模样截然不同。
那丝讶异转瞬便被完美掩饰,他脸上笑意未变,仿佛眼前一切都合情合理。
秦疏上前三步驻足,再度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如玉:“疏,见过剑尊。”他绝口不提顾浮饮酒之事,也未追问其状态,目光只在酒坛上淡淡一扫,又似无意般掠过顾浮泛红的面颊,唇角笑意悄然加深了些许,“看来是在下叨扰了剑尊雅兴。”
他语调不疾不徐,带着几分自责,可那双清澈眼眸却始终落在顾浮脸上,似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其反应。
这番温和客套,落在顾浮耳中只觉聒噪,与心底翻涌的烦躁缠作一团。他懒得周旋,半抬的桃花眼直直射向秦疏含笑的面庞,沙哑嗓音裹挟着不耐,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问:“何事?”
短短二字,仿佛在说若无要事便即刻退去,他甚至不愿多挪动分毫,依旧维持着慵懒散漫的姿态。
听了这直白问话,秦疏笑容未减,琥珀眸中反倒漾开更深笑意,似全然不在意他的冷淡,反倒像窥到了什么趣事。他从广袖中取出一只雕着云纹的白玉瓷瓶,瓷瓶触手生温,被他掌心托着缓缓递上,语气恳切:“听闻江师弟早前负伤,又在寒潭受罚,恐寒气侵体伤及根基。这是家父新炼的‘九阳融雪丹’,可助他驱散寒气、温养经脉。”
他言辞句句不离江临渊,仿佛此行唯一目的便是为弟子送药,可说着关心江临渊的话,目光却始终未离顾浮的脸,那探究的眼神,似要从他醉意朦胧的神情里,解读出对江临渊的真实态度。
见顾浮只盯着自己,并无接瓶之意,秦疏又笑着补充:“当然,疏此行更为了却一桩心愿。家父常言,顾浮剑尊是当世剑道第一人,风姿绝世,叮嘱我务必前来拜会,得见剑尊风采才算不枉此生。今日一见……”
他故意顿住,视线从顾浮披散的银发扫过泛红的面颊,最终落在那半空的酒坛上,笑容愈发意味深长,眼底的探究兴味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