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太监生存日记

他指尖的凉意顺着下巴往上窜，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被迫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对视，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潮，像无底深渊，要将人吸进去。巨大的恐惧堵在喉咙口，我张了张嘴，只发出几声“嗬嗬”的气音，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轻响在安静的廊下格外刺耳。

“奴、奴才……叫，叫葛洄……”

拼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抖得像筛子漏下的碎米，细得几乎听不清。话音落时，力气也跟着抽干，我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早把里衣浸得湿透。

“葛洄？”萧彻玩味地嚼着这两个字，捏着我下巴的力道骤然加重，指节陷进皮肉里，“倒是比那些阿猫阿狗的名字好听些。”

他松开手，直起身时，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方才碰过我的手指，动作细致得仿佛沾了什么污秽。这举动像冰锥扎进心里，刺得我浑身发寒，却连垂眸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僵着身子承受这份羞辱。丝帕被他随意丢在地上，恰好落在我膝边，龙涎香混着若有若无的墨气，缠得人呼吸发紧。

“李爱卿，”他转过身，目光彻底从我身上移开，仿佛我只是脚边一块碍眼的石子，声音已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冷淡威严，“时辰不早了，你先退下吧。今日的奏折，朕心里有数了。”

李清晏如蒙大赦，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臣，遵旨。”他从旁走过时，连余光都没扫我一眼，可紧抿的嘴角、苍白如纸的脸，还有垂在身侧、指节泛白的手，都在泄露出他的隐忍。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顿住，弯腰捡起那方被丢弃的丝帕，攥在手心里的动作近乎用力，仿佛要将丝帕捏碎，才转身大步离去。

“吱呀”一声，南书房的门再次关上，这一次，殿内只剩我和萧彻两人。空气中还飘着李清晏身上清冷的墨香，却又混着几分淫靡的气息，黏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自在。萧彻重新坐回龙椅，拿起一本奏折翻了两页，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击，像是在认真处理政务，对我视若无睹。

片刻后，他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把地上收拾干净。”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在对我说话。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金砖地面上，赫然留着一小滩半透明的液体，带着淡淡的腥膻气，旁边还散落着几滴水渍，那是方才李清晏被强迫时，从嘴角漏出的津液。

胃里的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我死死咬住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生理的恶心与心理的屈辱，我不敢违抗，更不敢耽搁，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长时间跪坐让双腿发麻，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目光慌乱地扫过殿内，终于在角落博古架下层，找到那个装着细棉布的木盆。盆里的布半旧，却还算干净。我取了一块，在旁边铜盆里蘸了清水，拧到半干，每一个动作都像被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手。

重新跪回那滩污秽前，冰凉的金砖硌得膝盖生疼。我闭紧眼深吸一口气，将湿布覆了上去，黏腻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腥膻气瞬间钻进鼻腔，直呛得我太阳穴突突跳。天旋地转间，我只能死死撑住地面，才没当场昏过去。

不敢睁眼，只凭触觉反复擦拭。指尖每动一下，都像在用砂纸磨自己的尊严，机械又僵硬。额角的汗滴在手背上，凉得刺骨。直到确认地面连水痕都没留下，我才抓起脏布，远远丢进角落空花盆里，仿佛那布是块烧红的烙铁，沾手就会烫伤。

重新跪好时，身体还在因后怕与屈辱轻颤，我低着头，等待下一道发落。南书房静得可怕，只剩我急促的呼吸，和龙椅方向传来的、轻微的翻页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过来。”

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浑身一僵，抬头时正撞见萧彻放下奏折的动作，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深沉得望不见底。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笃、笃”声像催促，又像在为我倒数。犹豫不过一瞬，我挣扎着起身，一步一挪地凑到龙椅旁，再次跪下，头深深埋进臂弯。

“抬起头来。”

我顺从地抬头，却不敢与他对视，只盯着他明黄衣袍上的金线龙纹。他忽然俯身，脸离我极近，清冷的龙涎香混着那股刚被我擦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一秒，他的手落在我后颈，温热的掌心覆着冰凉的皮肤，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很怕朕？”

他的手指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向下滑，带着审视的意味，又掺着几分玩弄。那触感让我战栗，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我甚至觉得，下一秒他就会像掐死蚂蚁般，轻易折断我的脖子。后背的冷汗再次浸湿里衣，我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是”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