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裹着桂花甜腻的香气,穿过长廊时却染了几分凉意,吹得廊下桂树簌簌作响。南书房朱漆大门紧闭,鎏金门环在阴沉天色里失了往日的光泽,连空气都似被冻住,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是今早刚分到南书房当差的小太监,规矩背得滚瓜烂熟,陛下批阅奏折时,半分动静都不能有,只能守在门外候着添茶。可今日的南书房,偏生破了例。
门内没有朝臣奏对的沉稳声响,反倒飘出些细碎动静,勾得人心里发紧。先是青瓷茶盏碰着托盘的轻响,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最后竟混进几声压抑的呜咽,像小兽被按住了喉咙,闷得让人心头发颤。
好奇像藤蔓缠上手腕,我鬼使神差地挪到门边,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门板,就透过雕花窗格的缝隙,撞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龙案后,明黄常服铺展在龙椅上,陛下萧彻半倚着扶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茶盏边缘,目光却锁在身前跪着的人身上。那人青衫半褪,露出的后颈泛着薄红,发髻散了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肩头,竟是当朝太傅的嫡孙,新科探花郎李清晏。
“清晏,”陛下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裹着帝王独有的威压,“你前日递的奏折里,不是还劝朕‘存天理,灭人欲’?”
李清晏的脊背猛地一僵,眼角滚下两颗泪珠,砸在身前摊开的奏折上,晕开一团墨痕。他想抬头,陛下却伸下手,拇指扣住他的后颈,像捏着只不听话的猫,轻轻一按,迫使他埋得更深。
“怎么,到了你自己身上,这‘人欲’就灭不掉了?”陛下的指尖摩挲着他的后颈,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含得深些,舌头放软。不然,你这篇奏折,朕怎么给你批红?”
这话像耳光抽在李清晏脸上,他喉间溢出一声干呕,却不敢挣。只能认命般动着脖颈,生涩地迎合,连肩膀都在发抖。陛下的目光扫过他泛红的眼角,嘴角勾着淡笑,指尖忽然加重了力道——就在这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侧过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剑,直直穿透窗缝,精准地落在我藏在门后的身影上。
没有被撞破的慌乱,也没有半分尴尬,他只盯着我看了片刻,嘴角的淡笑慢慢染上几分残忍的兴味,连捏着李清晏后颈的手都没松。
与那双含着戏谑的眼对上的瞬间,我像被毒蛇盯上的兔子,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只剩“逃”这一个念头,脚一软,整个人狼狈地向后跌坐在金砖上,冰凉的触感刺得我打颤。我顾不上手背擦过地面的疼,手脚并用地乱刨,光滑的金砖被刮出刺耳声响,只想离那扇门、离那位帝王远些,再远些。
“呵。”
门内飘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裹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那声音像道惊雷炸在耳边,我逃跑的动作骤然僵住,浑身硬得像块石雕。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觉那道目光仍牢牢钉在背上,冷得发烫,仿佛在欣赏一只困在陷阱里挣扎的猎物。
紧接着,门内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混着李清晏压抑的呛咳,那声咳嗽里藏着几分解脱,又掺着难掩的狼狈。然后是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向门口来,每一下都踩在我心尖上,震得我牙齿不停打颤。
“吱呀…”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推开,明黄色龙袍下摆先落入视线,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昏暗里仍泛着威严的光。我绝望地闭眼,等着那句“拖出去杖毙”,可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落下。一只皂靴轻轻落在我手背上,力道不重,却像压了块铁,让我动不得分毫。
被迫睁眼时,正撞见萧彻居高临下的目光。他脸上玩味的笑更深了,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跑什么?”他声音低沉悦耳,字句却淬着冰,“朕是会吃了你,还是这南书房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说罢,他故意用脚尖碾了碾我的手背。疼得我闷哼出声,指节攥得发白,却不敢有半分反抗。他的目光扫过我身后散落的扫帚簸箕,又落回我惨白的脸上,语气里添了几分嫌恶:“瞧你这点出息。”
脚终于移开,我刚要松气,他却弯下腰,用那只方才捏着李清晏后颈的手,扣住了我的下巴。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却不容挣脱,强迫我抬头与他对视:“叫什么名字?”
余光里,李清晏正手忙脚乱地系着衣袍带子。他垂着头,发梢遮住了脸,可通红的耳根、指节泛白的拳头,无一不泄露出他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