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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月几乎是回到神殿的一瞬间就接到了第八考的消息。

他还没来得及把那些带给前辈们的东西放下，海马斗罗便从侧廊走出来，简短告知了新考核的条件。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包了一半的礼物，听到那句“条件不够”时，停了一下。

“条件？”他微微蹙眉，像是正在反复翻看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注脚，“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海马斗罗侧过头，正在替波塞西转述她的话：“你还需要等一个人，与你一同完成这第八考核。”

邪月的动作顿了一下，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唐梦的影子。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波塞西前辈，我即刻回大陆，争取……”

他话音未落，被一道平缓的声音接住了。

“不用了。”

波塞西从石殿深处走出来，银白色的发尾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她的步伐不快带着一种从容。邪月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看着她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地走下来。

她从他身边走过，裙摆扫过石阶边缘，他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唐梦正站在殿门外的光晕与阴影交界处，像是刚从一条很长的路上赶回来的样子。

她身上沾染了不少血渍尘土，衣摆边缘有几道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口子，但没有伤及皮肉。

她应该是着急赶回来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肩线随着心跳在微微起伏。

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在看见彼此的一瞬间都怔住了。

殿门口的光线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正在变淡的金色，她站在那道光里，光线中的尘埃胡乱飞舞着。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带着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唐梦沉默地走上前，在波塞西面前站定：“波塞西大人，我完成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点赶路后的微喘，波塞西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她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好孩子，我就知道你能够做到的……”

唐梦的目光越过波塞西的肩侧，落在站在几步之外的邪月身上。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波塞西大人……我的第八考……”

波塞西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缓慢地转了一圈：“孩子，明天的这个时候再来找我吧。我知道你们有很多话想要说。这个时候你也刚回来，就不要着急完成考核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在波塞西的身前与身后，像是两段刚刚交错过的旧航线。她微微侧身，朝殿内走去，裙摆在地面上划过一道安静的弧线，把门口的整片空间留给了他们。

唐梦和邪月并肩走出去的时候，脚步都不快。他们没有刻意朝同一个方向走，却也不约而同地绕过了神殿前的广场，沿着那条通往海神之光的小径慢慢往前走。

两旁的矮灌木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脚步声在石板路上交替响着，像是在用各自的步幅丈量这道短暂的距离。

“你什么时候来的？”

邪月先开了口，声音放得比平时轻一些。唐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落在前方的海面上：

“你走之后没多久。怎么，我不能来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藏在话语间隙里的情绪。她其实有点怄气，那时候两个人都因为胡列娜的离开而伤心，也没有功夫想其他的事。后来她算是想明白了，邪月带着胡列娜的尸体离开，也不说去哪，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自己就这样干等着，吃亏的完全是自己。她知道他也很伤心，可她心里也挺委屈的——要是以后都遇不到怎么办，自己真的会等他一辈子。

邪月停下来，侧过身看着她：

“对不起，小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他已经掂量过的重量，“你相信我，我已经有办法了，我得到了神的传承，已经……”

唐梦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像是那些话还没有完全落定就被她接住了：“你……得到了神的传承？！”

她愣了一拍，目光在他脸上停驻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一些，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你……也想通过成神去救娜娜吗？”

邪月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更没有想到她来到这里成神也是为了娜娜。他突然觉得有些酸涩，说不上来的，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胸腔深处缓慢地翻涌着，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

唐梦来到这里为了娜娜，自己也是为了娜娜。自己是哥哥，这无可厚非，可唐梦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去拼，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唐梦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都到了这一步了，我们之间也不用再说那些客套话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这么久没见，你就没有一点点想我吗……”

邪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这样想，我想早点完成去找你的……”

他顿了一下，后面那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我怕你生我的气。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掌心上，唐梦噗嗤一声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是不是在紧张啊？说话都语无伦次的。”她笑够了，松开他的手，在他面前站定，“说正经的，你现在的等级是多少？”

邪月也被她那阵笑音拂去了心头大半的郁结，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些温度：“完成第七考后，我的魂力来到了九十六级。”

唐梦似乎并不惊讶，像是已经猜到了大半：“你猜猜我呢？”

“九十三？”

“九十四！”

邪月被她这修炼速度吃了一惊。

想当初她的等级比自己和唐三差了一大截，如今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他弯了一下嘴角：

“真厉害！我们小梦就是天才！”

他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唐梦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其实有一部分是海神之光的辅助效果，再加上我经常回去完成我的考核，总是会去玄木林修炼一下。玄木林算是我的本家了，在那里得天独厚的优势，修炼速度自然事半功倍啦。”

她停了一下，

“你和哥哥才是真正的天才，我有我的优势，你们都是辛辛苦苦自己打磨出来的，我自然比不上啦。”

邪月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不管怎样，都是日日夜夜的努力。要知道老一辈都说，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唐梦听见他这话忍不住又笑了：“你这是什么比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