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他们正在准备第三考。海神岛的阳光一如既往地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那几个人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轻松的神色。
唐三站在圣柱前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卷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海图,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地形。
小舞靠在他旁边的柱子上,百无聊赖地揪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叶子,揪成一条一条的,又揪成一条一条的,碎屑落了一地。
唐梦和邪月从石殿的方向走过来的时候,唐三第一个抬起了头。他放下手里的海图,看着妹妹那张虽然还算平静却掩不住疲惫的脸,心里悬了好几天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没有急着问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少胳膊少腿,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你们突然间就被送去考核,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幸好波塞西前辈出面解释了。”他顿了顿,“辛苦你们了。”
唐梦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脑子还有些恍惚,那些在门里经历的画面还时不时地闪过,像是什么人拿刀在她脑子里刻了字,怎么都擦不掉。
她没有说那些事,只是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累。“还好。”
唐三看着妹妹那副连装都装不太像的样子,没有再追问。邪月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没有唐梦那么明显,可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暗了许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怎么都浮不上来。
大家都看得出来两个人脸上的疲惫,没有人多问。唐梦问他们的第三考如何了。
唐三说,第三考几乎使用不了魂技,不过好在大家都通过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魂力也达到了八十级,紫极魔瞳也修炼到了最高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可周围几个人还是都听见了。马红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奥斯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戴沐白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理所当然,也有几分“这家伙果然是个怪物”的无奈。
邪月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臂抱胸,看着他。露出一种坦然的、甚至带着几分轻松的眼神。
“嗯,我的魂力似乎也快突破八十级了。”他想了想,“看来,还是你速度快些。”
他的语气里有几分调侃,几分认真。唐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也不客气。
“那是。”
好不容易两波人都完成了考核,大家都提议休息一下。海神岛的夜来得快,太阳一落山,暮色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篝火在空地上燃起来,橘红色的光在夜风中摇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烤鱼的香味混着海风的咸腥,飘得到处都是。马红俊和奥斯卡又因为谁多吃了一条鱼拌起嘴来,宁荣荣和白沉香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添油加醋地说一句,让两个人的战火升级得更快了。
戴沐白靠在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朱竹清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拨弄火堆。唐三和小舞坐在一起,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肩膀挨着肩膀,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着,明明灭灭。
小舞侧过头,目光落在唐梦脸上。她注意到唐梦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虽然也在笑,也在说话,可那笑容总是浮在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怎么都沉不下去。
“小梦,有心事吗?”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唐梦从恍惚中回过神,看了一眼小舞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温暖的眼睛,摇了摇头。
“小舞姐,就是那考核的……梦境,有些费神罢了,无碍。”她顿了顿,像是在转移话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小舞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哥已经突破了八十级,找个时间去吸收神赐魂环。”她想了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或许可以让邪月也努努力,他们也好一起去。”
那天晚上,篝火燃尽了,只剩下红亮的炭,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众人都散去,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了。唐梦和小舞道了晚安,从她的房间出来,沿着那条她已经走过很多遍的走廊,回到了她和邪月的住处。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薄薄的光。邪月靠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小了。
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双腿蜷起来,整个人缩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像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猫。她想起小舞说的那些话,把原话转述给了邪月。
“要不要试试?”她歪着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不过我哥确实比你厉害就是了。”
邪月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明明是在挑衅却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唐三确实是天赋极高,这点我佩服他。”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急于求成的修炼,可能适得其反。我还是不要冒进了。”
唐梦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不过瓶颈期,应该也不远了。我们都还这么年轻,能达到这个水准,已经超越很多人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懒下来了,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下沉。
她往他那边挪了挪位置,挪了几下,直到蹭到他身边。她侧躺下来,把脑袋搁在他大腿上,发丝散开铺了他一膝。她伸了个懒腰,那动作幅度不大,却牵动了全身,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阿月,我好累,你给我按按呗。”
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邪月低下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白,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懒洋洋的笑意。他没有按,而是伸出手,捧着她的脸,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捏了捏,捏了捏她左脸,又捏了捏她右脸,像是在掂量什么。
“瘦了。”他忽然说。
唐梦睁开眼睛,看着他。“嗯?什么?”
“脸上都没肉了。”他的拇指在她的颧骨下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和自己说话,“手感也没以前好了。”
唐梦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啊,你这算什么。”她瞪他,可那瞪里没有威慑力,只有一种懒懒的、提不起劲的嗔怪。
“算我不够努力。”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让你受累了。”
唐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透亮的赤红色眸子,看着他那副明明是在说玩笑话、眼底却有几分认真、几分心疼、几分说不清的东西的样子。
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像是春天里第一朵开出来的花。
“油嘴滑舌,以前都不见你说这些……”
邪月低下头,看着她。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移到她的发间,轻轻地、慢慢地梳理着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那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像怕弄疼她,又像是在借这触碰确认她还在。
“是啊,”他的声音很轻,“或许经历了那么多,才懂得珍惜吧。”
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她,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她见过很多次、却从来没有真正读懂的光。
“考核的梦境,让你感到了害怕吗?”
唐梦问得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他有没有做过噩梦,轻到像是在问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嗯。”
邪月承认了,他低着头,看着她,目光里有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在月光下浮浮沉沉。
“之前,在武魂城,我也曾那样对你。私心作祟,想将你强行留在我身边。”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和自己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现在,我觉得我选择放手是对的。”他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我很害怕你会因此伤害自己。”
唐梦安静地听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不以为然。
“我才不会呢。”她翻了个身,面朝他,把脸埋进他腿侧,声音闷闷的,“大不了一走了之,我就是这样干的。”
邪月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下。“所以把我吓了一跳。”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心有余悸,“还给我下药。”
唐梦从他腿上抬起头,看着他。
“一码归一码!”理直气壮得不行。
邪月看着她那副翻了旧账还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带着一个实实在在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几分纵容的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躺着,枕着另一个的腿;一个坐着,手指在那一个的发间慢慢地梳理。两个人刚出来时的那种萎靡不振已经完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的、只想这样待着的松弛。
房间里有些凉,可没有人去加被子,也没有人去关窗。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很亮,把整个海面都照得银灿灿的,海浪声从远处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是这座岛在慢吞吞地打着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