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小情侣吵架,到最后发现是个乌龙。
那女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哭腔喊了一句“你居然连我生日都记错了”,男生的回应低低的听不太清,但那股子委屈劲儿隔着墙都能感受到。
周围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的客人们同时松了一口气,又同时“切”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整齐得像是排练过的。
筷子重新动起来,杯子重新端起来,大家各回各位,各吃各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唐梦收回竖起的耳朵,用小叉子把最后一块提拉米苏送进嘴里,可可粉的微苦在舌尖上散开。
她看着对面那个正在收拾托盘的少年,发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邪月摇了摇头,把托盘夹在臂弯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惯不惊的淡然。
“在这里听得多了,这些反而见怪不怪了。”
唐梦托着腮,看着他。
“那你在这里岂不是能打听到很多消息?”
邪月挑了挑眉,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怎么?大小姐这是要让我当人形监控啊……”
唐梦眨了眨眼,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转了一下。她正愁找不到理由给他送礼物呢——总不能无缘无故地送吧,那也太刻意了。可如果是为了“打探消息”呢?这理由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她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正经在做交易的成年人。
“不白让你帮我。”她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认真得像是站在谈判桌上,“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或者你开个价。合理范围内,我都可以。”
邪月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眼底那抹玩味更深了。他把托盘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么大手笔?这是要干什么啊?”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几分,“难不成,是你喜欢的人?”
唐梦的脸“腾”地红了一下,那热度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唉,不是。”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那个人……有点……不好打听……”
邪月挑了挑眉。
“哦?说来听听。”
唐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胡列娜。维斯兰卡新任会长,胡列娜。”
邪月依旧从容地笑着,那笑容没有一丝破绽。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某种不自觉的反应。
“这……”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确实……你打听她做什么?”
唐梦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组织语言。“呃,我,我就是——”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背台词,“听说她长得很漂亮,还是会长,一定很强,想认识认识。”
邪月看着她。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水面下看不见的暗流。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你……应该是艾瑟琳顿的学生吧?”
唐梦一愣。她没有穿着校服来过这里,也几乎没怎么透露过自己的学院。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领——空的,没有校徽。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很明显吗?
邪月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困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维斯兰卡对胡列娜这个名字避之不及。你巴巴上赶着认识她。”他顿了顿,“这不像是一个维斯兰卡学生的反应。”
唐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盯着面前那个空了的提拉米苏盘子。
“你就说行不行,”她的声音小了几分,“其余的事不用你管。”
邪月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那副明明心虚却强撑着不肯低头的样子。他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行。不过,你能给我什么?”
唐梦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看你想要什么?”
邪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和平时那种客套的、礼貌的笑不太一样。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窗外那丛还没开满的花上。
“好啊。”他说,“但是我还没想好要什么。”他站起身,拿起托盘,“我可以帮你。”
唐梦看着他,看着他逆光的身影,看着他肩头那层被阳光镀上的金色。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好看。
“真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邪月,你简直就是个超级超级超级大好人!”
邪月端着托盘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好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许吧。”
门轻轻合上。唐梦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她低头,从包里摸出通讯石板,给绪玥发了条消息。
绪玥的回复来得很快。“谁?那个小帅哥?帮你什么?”
唐梦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回去跟你说。”
她收起石板,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一口气喝完了。甜的,带着可可粉微微的苦。她舔了舔嘴唇,觉得今天这杯,好像比昨天的更甜一些。
维斯兰卡学院,会长办公室。
胡列娜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头橙黄色的短发照得有些发白。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徽章,那是维斯兰卡会长的标志。
她用手别了一下耳后的头发,动作随意而自然,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哈?打听我?”她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邪月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己家里。邪月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这么说的。”他顿了顿,“她不知道我们是兄妹这件事。”
胡列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若有所思。
“也是。毕竟唐三的妹妹,可不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她看着邪月,“哥哥,你怎么想?”
邪月沉默了片刻。
“估计是为了她哥哥。其实我对唐三他们也挺感兴趣的,倒是有点期待和他们的交锋。”他看着妹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对了,她怎么说我的?”
胡列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说——你很漂亮,很强大,她想认识。”
她故意把“漂亮”两个字咬得重了些,看着哥哥那副面不改色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原来是个天真的小姑娘。”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哥,有没有她的照片?”
邪月一愣。还真没拍。他拿出通讯石板,翻了翻,相册里空空荡荡,连一张背影照都没有。他把石板收回去,摇了摇头。
胡列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无奈。
“唉。我觉得她估计是喜欢你这张脸的。据我所知,唐三这个妹妹和她哥哥完全不同。她妹妹倒是单纯,可她哥哥唐三——”她语速慢了下来,“是个难对付的。”
邪月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列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没查到?”她的声音低了几分,“还有你没查到的事?”
邪月收回目光,看着妹妹。
“唐三手段确实高明。不过,他的妹妹是个很好的切入点。”他顿了顿,“这个朋友,可以交。”
胡列娜眯了眯眼睛。她看着哥哥,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看着他放在桌面上、微微收拢的手指。她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哥哥……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阳光移过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那道细长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
邪月好半天才开口。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娜娜,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像她这样的吗?”他顿了顿,“毫无防备……”
胡列娜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她见过哥哥很多样子——训练场上的凌厉,比赛场上的从容,面对强敌时的沉稳,面对她时的温和。
可她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那表情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甚至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柔软的茫然。
“哥哥,”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你不会是愧疚了吧?”
邪月没有回答。
胡列娜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完了,全完蛋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爱是常觉亏欠啊……”她坐直了身子,看着哥哥,“哥哥就这样陷进去了。”
她其实也有点好奇。这些年邪月行事低调,从来不在无关的人和事上浪费精力。这次去那家甜品屋,也是为了调查一些事情,顺便观察艾瑟琳顿的动向。谁知道……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好好准备比赛。得到晶石,什么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