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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挂钟叮叮当当敲了八下，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用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玻璃。

唐三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已经凉了的早餐，牛奶杯边缘凝了一层薄薄的膜，面包片上的黄油早就化了，渗进面包的孔隙里，变成一片深色的油渍。

他看了一眼楼梯口，又看了一眼挂钟，叹了口气。

“唉，小梦又赖床。”

小舞从洗漱间出来，手还在滴水，她甩了甩，在围裙上擦干，走到餐桌边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

“我去叫她吧。”她把面包放下，“赖床很正常啦，谁想早起呢？”

她上了楼，脚步轻快，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唐三听见她在走廊里走，听见她在唐梦房间门口停下来，然后敲门。那敲门声不重，带着小舞特有的那种温柔劲儿。

“小梦？小梦！”她喊了两声，停下来等，又喊，“起床啦，再不起床小舞姐就来抓你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唐三端着牛奶杯的手悬在半空，等着那声含混的、拖着长长尾音的“嗯”——平时小梦赖床，总要喊好几遍才肯应一声，那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咽回去了。可今天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唐三放下杯子，站起来。

楼上，小舞又敲了两下，这回力道重了些。“小梦？”还是没有回应。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慌乱，来不及多想，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床上的被子鼓鼓囊囊的，唐梦蜷在里面，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小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小梦？小梦！”

那具身体温热的，呼吸也平稳，可怎么都摇不醒。小舞又摇了摇，力道更重了些，唐梦的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小舞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三哥！三哥！”

她的声音变了调。唐三几乎是冲上来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快得像擂鼓。他冲进房间，在床边蹲下，伸手探了探唐梦的额头——不烫。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瞳孔正常。他把手按在她的手腕上，脉搏平稳，不疾不徐。

“小梦？”他喊了一声。没有反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唐三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床上那团被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深红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叫医生。”他说。声音很平静，可小舞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东西。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提着药箱，气喘吁吁的。他在床边检查了好一阵，量了体温，听了心跳，翻了眼皮，又用了几种检测魔法的小工具——那些工具闪着各色的光，在唐梦身上扫来扫去，什么反应都没有。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身看着唐三，表情有些为难。

“看不出什么原因。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不像是生病，也不像是中毒。”他顿了顿，“也不确定是不是魔法所致。”

唐三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人，看了很久。

小舞一直陪着他们。她坐在床边，握着唐梦的手，那手温热的，软软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那双眼就是睁不开，怎么叫都睁不开。小舞时不时喊她一声，像是在怕她走远。

唐三一直沉默不语。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舞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握着唐梦的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像是有人在慢吞吞地数着什么。

过了很久，唐三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的样子。

“你说，”他顿了顿，“如果赢下晶石，是不是可以救她？”

小舞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被阳光照得有些透亮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你想怎么做？”

唐三刚要开口，一道柔和的蓝光在他手边亮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块通讯石板——屏幕亮着，上面浮现出几行字。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又皱了一下。

“晶枢祭典……”他喃喃着，“赛制更改了？”

小舞站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石板上的字。

“一人出战？”

她抬起头，和唐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一人出战，不是团队。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配合、靠战术、靠人数优势去争取胜利。

一个人，站在那场比试的中央，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没有退路，没有替补，没有第二次机会。

“或许，这次得靠单打独斗了。”

唐三把石板放下，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人。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但无论是多少人，是不是为了小梦——”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很坚定，“我都下定决心赢下这场比赛了。”

小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蓝眸里翻涌的光，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站在阳光里、脊背挺得笔直的模样。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那力道不重，却稳稳的。

“三哥，我们这边派你是毋庸置疑的。”她顿了顿，“可对面……我们还没有完全了解胡列娜。”

唐三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是完全了解的。如果有，那多半是放出的假消息。”他顿了顿，“况且，对面不一定会派胡列娜出来。”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叮咚一声，把满室的沉寂都震碎了。唐三走过去开门。

绪玥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是那家甜品屋的包装。她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薄红。她往里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小梦她，好些了吗？”

唐三摇了摇头，侧身让她进来。绪玥换了鞋，走到客厅，把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这是小梦经常去的那家店，”她说，“她很喜欢这些。”

唐三看着那个纸袋，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LOGO——他见过这个袋子，在唐梦的书桌上，在她的床头柜上，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接过纸袋，指尖触到那层硬挺的纸面，有些凉。“谢谢你。”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舞给绪玥倒了杯水，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小舞端着水杯，看了绪玥一眼，又看了唐三一眼，像是在斟酌什么。她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你和小梦友谊真好啊。小梦恐怕再没有那么上心过了。”

绪玥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确实如此”的小得意。“那倒不至于。”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想了想，“她最近交新朋友了，挺上心的。”

小舞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男孩女孩？”

绪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唐三一眼。唐三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看不清表情。她收回目光，声音放轻了几分。“呃……算是吧。小梦好像，挺喜欢他。”

小舞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男生？”

绪玥点了点头。“嗯，就是那个甜品店的男生。长得挺帅的。”她顿了顿，“你们不知道吗？”

小舞和唐三平时一堆事，对甜品店这些根本没怎么关注。唐三每天泡在训练场和图书馆里，不是在准备比赛就是在研究战术；小舞虽然不像唐三那么忙，可她的注意力全在唐三和学业上，哪有心思去管妹妹在哪儿吃甜品。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懵。

“新开的，”绪玥解释道，“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开始讲她知道的事。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绪玥说着，自己都笑了，“以前追她的人也不少，她连看都不看一眼。这次倒好，主动得不像她。”

小舞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她看了一眼唐三，唐三还是背对着她们，站在窗边，一动不动。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那个男生，”小舞问，“叫什么名字？”

绪玥想了想。“好像是……邪月？对，邪月。她跟我说过好几次，说这名字好听，说人长得也好看，说声音也好听。”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还说，他有个妹妹。”

小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妹妹？”

“嗯。他说他有个妹妹，做哥哥的或多或少都被坑过。小梦回来学这话的时候，笑得不行。”绪玥说着，自己也笑了，“她说那个人看起来冷冷淡淡的，没想到还会开玩笑。”

唐三转过身。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小舞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甜品店，”他开口，“在哪里？”

绪玥愣了一下，然后报了个地址。唐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纸袋，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甜品——草莓蛋糕，提拉米苏，还有一小盒马卡龙，粉的绿的黄的，码得整整齐齐。他把纸袋重新系好，放在唐梦的书包旁边。

“绪玥，”他说，“谢谢你。”

绪玥摇了摇头，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小梦醒了记得告诉我。”

小舞送她到门口，两个人说了几句什么，门关上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床上那个人平稳的呼吸。

唐三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个纸袋，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妹妹，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舞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那力道不重，却稳稳的。

“三哥，”她说，“她会醒的。”

唐三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的光一点一点地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