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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校服上那些被夜风吹皱的褶子照得一清二楚。

他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人。小舞跟在他后面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路上买的夜宵，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

“我们轻些吧，”唐三压低声音，“小梦应该睡了。”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唐梦穿着睡衣，头发散着，揉着眼睛走下来。

“没睡呢，”她打了个哈欠，在楼梯上站定，看着客厅里两个人，“等你们呢。”

唐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难得。”

唐梦从楼梯上下来，小舞已经把夜宵放在茶几上了，炸鸡、薯条、还有几罐汽水。

唐三去冰箱拿夜宵。以前小舞也经常来玩，这里准备的有她尺码的睡衣。唐梦去把睡衣找出来，抱在怀里，正要上楼，听见客厅里两个人开始说话，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她脚步就慢了下来。

“哥哥，你们今天商量什么了？”她靠在楼梯扶手上，抱着那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下巴搁在上面，“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唐三把热好的菜端上茶几，在小舞旁边坐下，拿起一罐汽水，拉开。

“隔壁维斯兰卡最近似乎换了一个会长。”他喝了口汽水，顿了顿，“叫胡列娜。心思缜密，做事雷厉风行。或许会是我们比赛中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唐梦眨了眨眼。胡列娜。这名字她好像在哪听过，又想不起来。她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把睡衣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腮。

小舞想了想，一边拆炸鸡的袋子一边说。

“其实我还挺想认识认识的。听说长得很漂亮，美艳大气张扬，而且能做到会长，处事方式和人际交往肯定也不差。”

唐三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心大。”

小舞笑了笑，没接话。

唐梦看着他们两个，看着唐三那双被灯光照得有些透亮的蓝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不是那种愁苦的蹙，而是在思考、在权衡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哥哥，这场比赛如此重要，你会觉得压力大吗？”

唐三抬起头，看着妹妹。她坐在对面，手撑着桌子，下巴搁在掌心里，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是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闹腾，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带着几分担忧的注视。

他笑了笑。“小梦，你放心，哥哥一定会给你赢下这场比赛。”

唐梦摇了摇头。“哥哥，其实对我来说，你赢不赢都不重要啊。”

唐三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那个更深了些，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柔软。“也是，”他说，“也是给我无形之中徒增心理负担了。”

小舞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块炸鸡递到唐三嘴边。唐三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从感慨变成了“这炸鸡还挺好吃”。唐梦看着他们两个，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

第二天，唐梦起得特别早。

唐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她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叼着一片面包，面前的牛奶杯子空了一半，眼睛盯着桌面某处，神游天外。唐三愣在楼梯口，看着妹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平时这个点，她还在被窝里和闹钟做殊死搏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平时的赖床满分选手，今天这么积极？”

唐梦把面包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发呆。唐三倒了杯牛奶，小舞也从楼上下来了，穿着唐梦给她找出来的那套睡衣，头发还没梳，睡眼惺忪地在唐三旁边坐下。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唐梦叼着面包，盯着牛奶杯，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哥哥，如果我给你送礼物的话，你喜欢什么？”

唐三和小舞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唐三端着牛奶杯的手悬在半空，小舞正在涂果酱的餐刀也停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唐梦。

唐三都笑了。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妹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促狭。

“哪有送礼还问人的？”他顿了顿，“你以前也不这样吧？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哎呀没有，”唐梦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把面包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就是随口问问，你要是不说就算了。”

小舞放下餐刀，认真地想了想。“小梦，人各不同。你或许可以试试投其所好。”

唐梦咬着面包，嚼了嚼，咽下去。她何尝不知道呢？只是自己如此直白……她叹了口气，端起牛奶杯，把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站起来。“我吃好了，走了。”她拿起书包，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哥，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唐三看着她。“又出去？”

“嗯，约了绪玥。”

她换好鞋，推开门，出去了。

绪玥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笃笃笃的，节奏不紧不慢。

“给谁的？”

她看着唐梦，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八卦，还有几分“你瞒不过我的”。

唐梦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没谁吧。朋友。”

绪玥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她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像是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你不说也没关系。不过既然如此，那就看关系程度了。”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

“特别好的就注重心意，一般的就注重品质。不过那个小帅哥的话——”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你或许可以剑走偏锋。”

唐梦从胳膊里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个锋法？”

绪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我就知道”的狡黠。

“你看，我就知道。”

唐梦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绪玥，你有点脑子全使我身上了。”

绪玥理直气壮。

“那不然呢？使我自己身上多浪费。”

唐梦推开甜品屋的门，风铃依旧叮叮当当地响。

柜台后面，那个人正低着头在擦杯子，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听见风铃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她，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错觉。

“来了？”他说。

“来了！”

唐梦走过去，把包放在柜台上，趴在柜台边沿，看着他。

邪月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擦了擦手。“今天心情怎么样？”

唐梦想了想。“还不错吧。”

邪月点了点头。“嗯……那就是分量可以多一点。”他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是老位置？”

“嗯。”

包间还是那个包间，阳光还是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桌布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

唐梦坐在老位置上，托着腮，等着。没等多久，门开了。邪月端着托盘进来，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在桌上——热可可，提拉米苏，还有一小碟赠品饼干。分量确实比昨天多了一点，饼干多了两块，提拉米苏上还多撒了一层可可粉。

唐梦看着那层厚厚的可可粉，嘴角翘了一下。

隔壁桌似乎是小情侣在吵架。隔音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女的嗓门大，男的也不甘示弱，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唐梦竖起耳朵听了两句，没听清吵什么，但那语气里的火药味浓得隔着墙都能闻见。她看了邪月一眼，邪月也正在听，表情没什么变化，可那微微侧过去的耳朵出卖了他。

唐梦忍不住笑了。

人们在看热闹吃瓜这方面，出奇地和谐。隔壁那对情侣越吵越凶，周围几桌客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筷子停了，杯子放下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目光若有若无地往那个方向飘。

也不管是艾瑟琳顿的还是维斯兰卡的，此刻大家的表情出奇地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