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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艇从海面下沉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舷窗外的世界从碧蓝变成墨绿，又从墨绿变成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蓝。

阳光穿透海面的距离越来越远，光线变得柔和而暧昧，像是被一层薄纱滤过，在船舱里投下摇曳的光斑。

唐三站在舷窗前，目光穿过那层透明的晶壁，注视着外面那片寂静的海底世界。

鱼群从艇身两侧掠过，银白色的鳞片在水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像是被风吹散的星子。珊瑚礁在更深处若隐若现，那些奇形怪状的枝杈在海流中轻轻摆动。

“小心。”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船舱里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有魂兽。”

众人的目光同时投向舷窗外。那影子从海底的暗处浮现，庞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流线型的躯体，灰蓝色的背脊，腹部的白色在幽暗的海水中格外醒目。它游过的时候，海水被搅动得剧烈翻涌，龙渊艇都跟着晃了几晃。

“魔魂大白鲨。”邪月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紧盯着那道渐渐远去的影子，“还是成年的。”

唐三没有接话。

瀚海乾坤罩从他掌心升起，淡蓝色的光罩像一层薄雾，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艘龙渊艇。舷窗外的光影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那些魔魂大白鲨从艇身不远处游过，最近的一条几乎是擦着船底过去的，那灰蓝色的背脊在舷窗外划过，像一把巨大的镰刀。

它们没有停留，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径直朝深海游去，很快消失在墨蓝色的暗影里。

龙渊艇继续向前。海底的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沙地渐渐隆起，形成连绵的山丘。那些山丘上覆满了珊瑚和海葵，五彩斑斓的小鱼在其间穿梭，像是一片被淹没的花园。

远处，一道巨大的阴影从海底拔地而起，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岛。海神岛。

从水底看过去，那座岛像一根从天而降的巨柱，深深扎进海底。

它的根基宽得望不到边际，向上延伸，穿过海面，消失在天光里。岩壁上覆满了贝类和海藻，偶尔有几条大鱼从岩缝中钻出来，好奇地绕着龙渊艇转两圈，又游走了。

唐三闭上眼睛，感受着心里那丝微弱的联系。那联系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虽然还是没有回应，可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那座岛上。

“小梦应该比我们先一步到了这里。”

他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又提了起来。还没见到人，还不能高兴太早。

龙渊艇浮出海面的时候，阳光正好。海神岛的海岸线和瀚海城完全不同，这里的沙是金色的。

一群人从礁石后面、从棕榈树的阴影里、从沙滩尽头的木屋中走出来，很快把他们围在中间。

那些人穿着各异，有赤着上身的壮汉，有裹着兽皮的老人，有腰间别着鱼叉的年轻人。他们打量着唐三一行人，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戒备。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唐三脸上。

“真稀奇，”他开口，声音粗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唐三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姿态从容。

“您好，我们是来海神岛历练的。”他顿了顿，目光在那群人脸上扫过，“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女孩，深红色长发，大概这么高——”

“哦，有。”一个年轻人拍了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的那个啊。对，是有这么一个。她说她和朋友走散了，应该是你们吧。”

邪月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动作不算大，可那股气息的变化，让周围几个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请问，”他的声音有些紧，却还是压得很稳，“她现在在哪里？”

那个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唐三。“你们既然也是来历练的，那就要先通过海马守护圣柱的考验。”他顿了顿，朝岛内某个方向指了指，“之前那个女孩子已经过去了。”

众人大喜过望。邪月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可那口气还没彻底松完，远处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不是阳光，是一种更纯粹的、像是从某处迸发出来的光芒。

红光。

那光芒从岛内某座高耸的石柱方向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绯红色，像是有人在天空泼了一桶浓稠的朱砂。

那光芒持续了几秒，然后慢慢消散，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淡的红晕。

围着他们的那些人，脸色瞬间变了。那变化太过明显，从漫不经心的打量到震惊得说不出话，只是一瞬间的事。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红……红考？！”

他看向唐三，目光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敬畏。

“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究竟是什么人？这么久以来，居然会有人得到了红级考验！”

没有人回答他。唐三的目光落在那座石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邪月站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月刃的刃柄。

红级考验，那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可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变了，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恭谨，变得像是在看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走吧。”那个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岛内走去。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海马守护圣柱比他们想象中更高，更粗，更像是一根从天上掉下来的柱子，深深扎进地里。

它矗立在一片空地的中央，周围寸草不生，只有光滑的岩石地面，被岁月磨得发亮。柱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海风中微微发着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淌。

唐三站在空地边缘，闭上眼睛。精神力如同触须般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座圣柱。

他感觉到了什么——一股庞大的、如山如岳的精神威压，沉甸甸地压在那座柱子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他的精神力刚触到那层威压，一股更强的力量猛地反弹回来，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意识海深处。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小舞扶住他，眼神空茫，可手上的力道却很紧。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个人。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就站在圣柱前面，像是从柱身的阴影里走出来的，又像是本来就在那里。

封号斗罗。而且不是普通的封号斗罗。那股气息太过沉凝，太过浑厚，像是一座会移动的山岳，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不重，却像是能看穿一切，从皮肉看到骨头，从骨头看到灵魂深处。

“来者报名。”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海底传来的回响。

唐三上前一步。“唐三，带同伴前来历练。”

那老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其他人。戴沐白，朱竹清，奥斯卡，马红俊，宁荣荣，白沉香，小舞，最后是邪月。他的目光在邪月身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收回来。

“红级考验。”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可那里面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们之中，有人被选中了？”

没有人说话。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圣柱上那些纹路吹得微微发亮。

而在这座岛的最深处，唐梦正站在一座巨大的殿宇里。

殿宇比她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高，都要大。穹顶上嵌满了夜明珠，那些柔和的光芒从高处洒下来，像是星子坠落在人间。

四壁刻满了浮雕，海中的巨兽，天上的神祇，还有那些她看不懂的、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沉凝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封号斗罗。而且不止一个。她数了数，七个，八个，还不算那些站在阴影里、看不太清的。

一名女性封号斗罗走上前来，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弯的，看起来和善极了。可唐梦知道，能站在这里的，没有一个简单。

“那里，”那位海女斗罗微微侧身，目光投向殿宇最深处那座高台，“就是海神岛的大供奉，波塞西大人。她知道你被赋予了红考，应该已经关注到你了。”

唐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高台上有一把椅子，不，应该说是王座。它由不知名的材料铸成，通体漆黑，却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深海的颜色。王座上空空荡荡，没有人。

“请问，”唐梦收回目光，看向海女斗罗，“红考是什么等级？”

海女斗罗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探究。“海神大人的考验，分为不同的等级。”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古老的秘密，“从低到高，分别是黄级、白级、紫级、黑级，红级，还有——”她顿了顿，“海神九考。红级考验，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人得到过了。”

唐梦沉默了片刻。很久很久没有人得到过。那她得到这个，是福还是祸？

高台上忽然多了一个人。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现的，她就在那里了，坐在那把漆黑泛着蓝光的王座上，像是一直都在。

她穿着一件华美的长袍，颜色是深海的那种墨蓝，上面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在夜明珠的光芒下熠熠生辉。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高高绾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被神亲手雕刻的，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可那嘴角，又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波塞西。

殿宇里所有封号斗罗同时躬身行礼。那动作整齐划一，快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唐梦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弯腰，有样学样。

波塞西的目光从那些封号斗罗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唐梦身上。那目光不重，却让唐梦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像是她所有的秘密都摊开在那双眼睛下面，无处遁形。

“都退下。”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殿宇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封号斗罗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殿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偌大的殿宇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高高坐在王座上，一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夜明珠的光芒从穹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古老的浮雕上。

波塞西看着唐梦，唐梦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殿宇里安静得能听见夜明珠光芒流动的声音，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