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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梦在走廊上来回走了三趟，终于在邪月的房间门口停下来。她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一下。没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还是没人应。

唐梦把手放下来，站在那儿，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有些发虚。

他……不会还在生气吧？她抿了抿唇，转身要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影子投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她抬起头，就看见邪月站在她身后，近得她都能数清他睫毛有几根。银色的发丝垂下来，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那双赤红色的眸子正低着看她，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唐梦往后退了半步，心跳还有些快，“站在房间门口干嘛？为什么不进去？”

邪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不冷不热的，看得唐梦更心虚了。她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

“哦，我，我是来……”

“进来说吧。”邪月推开房间门，侧身让她进去。

房间是临时打扫的，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只放着一盏灯和几本书。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膏味，混着某种清冽的气息。唐梦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准备的那些话全忘了。

她把手里的包袱放在桌上。

“这个，今天我和哥哥帮你采买了些。你来得突然，没准备什么。”

她顿了顿，把包袱解开，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常用的药膏，还有些零碎的东西。

“嗯，多谢。”邪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近。

唐梦转过身，他就站在她面前。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色，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药膏的味道。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来之前想了一肚子的措辞，什么“雪清河的事是事出有因”，什么“我是为了昊天宗”，什么“我有我的难处”——这时候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阿月！”

唐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拉着他一起在床上坐下。那动作又快又猛，邪月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伤口不知道有没有被牵动，眉头皱了一下，却没躲。

“我，雪清河那个事情，事出有因……”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语速快得像生怕被人打断，“我是为了昊天宗，我有我的难处。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而且，而且那时候我……我跟你也……”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我也不算什么脚踏两条船的……”

邪月看着她。看着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看着她耳朵尖慢慢泛红的样子，看着她说话说到最后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的样子。

他太了解她了。她心虚的时候就这样，说话颠三倒四，眼神到处乱飘，声音越说越小。

“听唐三说，”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咸不淡的，“你见到那雪清河第一眼，就觉得他长得好看？”

“没有！”唐梦猛地抬起头，那反应快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她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心虚地移开视线。“……也不能这么说。一码归一码，但我只是觉得他好看，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

“呵。”邪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说是笑，不如说是皮笑肉不笑。

唐梦听着那声“呵”，心里咯噔一下。她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

“阿月，我……”

“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邪月打断她，声音不重，却让唐梦的话全堵了回去。她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

“我生气的是你用自己做筹码。”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现在是知道了雪清河是假的，万一以后真的对你不利……”

唐梦怔住了。她以为他在气她和雪清河的事，气那个“太子妃”的名头，气她曾经觉得别人好看。可他气的不是这些。他气的是她用自己去做交易，气的是她把自己放在险境里，气的是万一那个人不是假的、万一真的对她不利——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哥哥也说过我了……”她的声音有些闷，“我知道错了……”

邪月看着她，看着她垂下去的脑袋，看着她那副做错事等着挨批的样子。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头顶，手指指腹慢慢擦过她的脸颊，把那几缕散落的发丝别到她耳后。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你六十级了。”他忽然换了个话题，“我记得你说你获取魂环的方式特殊。你想怎么做？”

唐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师父的魂导器里应该给我留的有办法。”她低头看着那枚在邪月手里的红宝石项链，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微微发着光，“我记得里面有一个空间，是留给我的一枚魂环。”

“好。”邪月站起身，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到一边，空出一块地方来，“我给你护法。”

他把红宝石交还给唐梦，自己退到窗边，盘膝坐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银色的发丝染成一片清冷的白。他闭上眼睛，周身的魂力开始缓缓流转。唐梦握着那枚红宝石，感受着里面那股温热的、熟悉的、属于师父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魂力慢慢注入。

宝石里的空间比她想得要深。那是一片虚无的、没有边界的黑暗，只有一点微光在远处亮着，像是夜海里的一盏灯。

一枚魂环静静地悬浮在虚空里，黑色的光芒一圈一圈地漾开，像水波，又像呼吸。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光芒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指尖涌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片虚空里待了多久。只知道那枚魂环接纳了她，没有抗拒，没有挣扎，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等了很久很久。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月光已经移了位置，从她身上移到了邪月身上。他还坐在窗边，保持着那个姿势，周身的魂力平稳地流转着。像是感应到什么，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好了？”他问。

唐梦点点头。她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浑厚的，温热的，像是一条沉睡的河流刚刚苏醒。她有些兴奋，又有些疲惫，两种感觉搅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邪月调息完毕，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很晚了。他站起身，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早点休息。”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唐梦摆摆手，打了个哈欠，“你在这里守了我这么久，你才该早点休息。”

她站起来，腿有些软，脑袋也有些发懵。大概是吸收魂环耗费了太多精力，又或者只是困了。她晃了晃手，朝门口走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唐三和小舞手拉着手，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那方向，大概是在月光下散了步，正打算回去。

四个人对上目光，都沉默了。

唐三先开口，目光在唐梦脸上停了一瞬，又越过她的肩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房间，最后落回她身上。

“小梦，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他的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小心熬成黑眼圈。”

唐梦还没反应过来，兴奋劲儿还没过。

“哥哥，我刚刚六十级了！”

她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差点扫到旁边的小舞。唐三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新生的魂力波动，确实是六十级，确实是刚刚突破。

但这个时间点，从邪月房间里出来。

他的目光又在那扇门上半掩的门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不好捅破。他轻咳一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你啊，想变强也要养好身体。熬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唐梦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反驳：“你这话说的，好像每天整宿不睡的是我一样……”

“对啊，哥。”小舞在旁边帮腔，佯装生气地瞪了唐三一眼，“你以为你又健康到哪去了？小梦就是你带坏的。”

唐三一脸无辜地看着小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立场说别人。旁边，唐梦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在走廊里回荡，脆生生的，把后半夜的寂静搅得七零八落。

该！总算有人治你了！哈哈哈哈！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唐梦还在笑，被小舞推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唐三摇着头，拉着小舞往自己房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