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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宁荣荣找到唐梦的时候，她正在房间里对着地图发呆，那张海图被唐三翻来覆去研究了不知多少遍，边角都起了毛，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好几个圈，有的画了叉，有的打着问号。

“去海神岛前总要置办些东西。”宁荣荣在门框上敲了两下，走进来，目光在那些散落一地的衣物和杂物上扫了一圈，“我打算给大家订些合适的衣服，来问问你的尺码。”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顺便……邪月先生的也给我吧。”

唐梦抬起头，有些怔怔地看着她。

宁荣荣站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那身素色的衣裙照得有些透。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唐梦知道，这对她来说并不寻常。

“谢谢你，荣荣。”

唐梦的声音有些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双方的立场上，她都没有资格去过问这件事。宁荣荣是七宝琉璃宗的嫡女，是亲眼看着宗门被武魂殿血洗的人。她能说出这句话，就已经迈出了很大的一步。

宁荣荣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既然已经决定好同行，那自然是不能有区别的。”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动着，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细碎的涟漪。

唐梦没有再说什么。她低下头，把唐三和小舞的尺码写下来，又写了自己的，最后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想了片刻，还是把邪月的名字也写上去。

她把那张纸递给宁荣荣。宁荣荣接过来，叠好，收进袖子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唐梦，站了一会儿。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她说，声音很轻。然后推门出去了。

唐梦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她忽然觉得，这条路确实还很长。长到不知道要走过多少个日夜，才能让那些伤口真正愈合。

晚上邪月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坐在窗边发呆。桌上摊着那张地图，已经被她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那些标注的圈和叉在灯下显得有些模糊。她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月……”唐梦见邪月来了，有些奇怪地从窗边站起来。他平时不会这么晚来找她，除非有什么事。“发生什么了吗？”她打量着他的脸色，“感觉你有些精神不振。”

邪月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色，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他自己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没有。”他在她旁边坐下，拿起桌上那张地图看了一眼，又放下，“你呢？今天做了什么？”

唐梦沉默了一会儿。“今天，陛下给了哥哥一个叫瀚海乾坤罩的宝贝。”她的声音有些低，“我们和剑斗罗前辈比试了一番。”

邪月微微挑眉。剑斗罗尘心，七宝琉璃宗的守护者，九十六级封号斗罗，剑道通神。能和这样的人交手，确实是难得的机缘。

“那时候，我们才看清了差距。”唐梦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封号斗罗，这个目标太过于遥远。哥哥要怎么努力才能完成对宗门的嘱托呢……”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他被寄予厚望，他越强大，责任就越重……”

她的声音有些发闷，像是在说唐三，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邪月看着她。灯下她的侧脸有些苍白，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想起在杀戮之都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时候他以为她在害怕，后来才知道，她是在替别人操心。

“和强者对决，能激发出潜力，获得意想不到的启发。”他的声音很平静，“剑斗罗前辈那样的对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们能和他交手，收获不会小。”

唐梦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动着。

“话虽然这么说，可回想起来，这一路上经历了那么多事，居然都挺过来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真是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命大还是……”

“不要悲观。”邪月打断她，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此去海神岛也是历练变强的路。这条路或许很长，但只要出发了，就不算原地踏步。”他看着她，“你要相信你哥哥。他可是唐三，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有一个人身上会有那么多的奇迹。”

唐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下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轻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来。“嗯。”

第二天大部队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宁荣荣指挥着人把东西全收拾好，箱子包袱堆了满满一车，她还在清点单子，生怕漏了什么。

唐三拉着小舞和大师做最后的商议，两个人的声音都很低，偶尔传来一两句“海神岛”“路线”之类的词。唐梦带着邪月去找柳二龙告别。

柳二龙站在学院门口，晨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也没去理。平日里那样强势的女人，此刻眼眶有些泛红，目光在唐梦脸上停了很久。

“你和小舞都要照顾好自己。”她的声音有些哑，却还是那副不容置疑的语气，“我希望看到你们这群孩子平平安安地回来。”

唐梦上前一步，抱了抱她。柳二龙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度。

柳二龙的目光越过唐梦的肩头，落在站在几步之外的邪月身上。她打量了他一会儿，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在他身上刮了一遍又一遍。

“你要保护好她。”她的声音冷下来，“要是让我知道你伤害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邪月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前辈放心。”

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像是在立什么誓。

柳二龙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耽搁了。”

唐梦松开她，退后一步，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见柳二龙还站在那里，晨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她又挥了挥手，然后钻进车里。

白沉香和马红俊已经在车里了。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又拌起嘴来。看见唐梦上车，白沉香立刻住了嘴，马红俊也讪讪地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唐梦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闹腾的动静，倒让离别的氛围轻快了不少。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唐梦掀开车帘，看着身后的史莱克学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消失在晨光里。她放下帘子，靠在邪月肩上，闭上眼睛。

路上，唐三展开那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地图，看了半晌，抬起头。“邪月，你对海神岛有多少了解？”

邪月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外面飞速掠过的风景上。他想了片刻。“我曾在藏书里看见过一点记载。但很少。”他顿了顿，“如果有机缘的话，或许会接触到神。”

车里安静了一瞬。神。这个字太遥远，遥远到像是传说。

“神？”马红俊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是说那种……神？”

邪月点了点头。

“我也是略微涉猎。人一旦修炼达到某种程度，就可以接触到神的门槛。”他顿了顿，“至于这个级别有多高……如果有个明确的目标，或许是100级。”

车里彻底安静了。连马红俊都闭上了嘴。封号斗罗已经是大多数人一生无法企及的终点。90级，95级，99级——每一级都是一道天堑。100级？那是什么概念？没有人知道。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邪月见大家沉默，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缓和气氛。

可这缓和并没有让车里的气氛轻松多少。唐三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标注着“海神岛”的区域，没有说话。

戴沐白靠在车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朱竹清看着他的侧脸，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宁荣荣一直没和邪月说过话。从上车到现在，她不是在看窗外就是在整理东西，像是故意避开了所有和他交流的可能。此刻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紧。

“武魂殿为什么要开始清洗七大宗门？”

车里又安静了。这个问题压在每个人心里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人提起。邪月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看着她微微攥紧的手指。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回避。

“武魂殿要重选七大宗门。”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次的行动我没有参加，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但应该不止于此。恐怕是因为宗门的实力已经不是他们可控制的了。有些东西一旦脱离掌控，就会变得很可怕。”

宁荣荣没有再说话。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树影在她脸上投下一片一片的暗色，她的表情看不太清，可那攥紧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

戴沐白换了个话题。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就你所知的情况，你觉得武魂殿的实力有多少？”

邪月沉默了片刻。

“无法估量。”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武魂殿封号斗罗的数量比我们所知的还要多，更不提魂斗罗级别的人物。更不提兵力。”他顿了顿，“哪怕在教皇殿外的一个守卫，实力也是深不可测。”

戴沐白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眉头微微皱着。朱竹清看着他，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如果算上天斗和星罗两国的全部兵力呢？”奥斯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

邪月看了他一眼。

“很难说。”

他没有把话说死，可那语气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车里又安静了。

唐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的，像是锚。

“这更加证明，此行我们前去海神岛是正确的。”他扫了一眼车里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武魂殿的野心我们无法想象。如果此行真能找到和神有关的问题，或许是一大进展。”

车轮辘辘地碾过路面，窗外的树影一茬一茬地往后退。马车载着这满车的心事，朝着海的方向，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