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那天傍晚，张桂源抱着刚买的热乎糖糕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了三次天，乌云还是像被打翻的墨汁，顺着天边漫了过来。他掏出手机想给张函瑞发消息，屏幕却先亮起了张函瑞的名字，只是那端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轻快。
“桂源，我今天……不能去天台了。”张函瑞的声音隔着电流，带着点模糊的杂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张桂源捏着糖糕的手紧了紧，糖纸的褶皱硌得指尖发疼：“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我可以过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张函瑞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声吹散：“我妈……她看到我的速写本了。”
张桂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知道张函瑞的妈妈一直希望他专注于学业，对画画本就带着些不满，更别说速写本里那些写满两人名字的页脚，和画了一遍又一遍的、属于他们的天台。
“她是不是说什么了？”张桂源的声音放得很柔，试图安抚电话那头的人，却听见张函瑞带着哭腔的回应：“她说……说我不务正业，还说……不让我再跟你见面了。”
雨终于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槐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张桂源站在树下，任凭雨水打湿头发，手里的糖糕渐渐凉了下去，就像他突然冷下来的心。“函瑞，你别听她的，我们可以好好跟她解释，好不好？”
“解释有用吗？”张函瑞的声音带着绝望，“她把我的速写本撕了，还说如果我再跟你来往，就把我送到外地的亲戚家。桂源，我……”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女人的呵斥声打断，电话也随之被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起时，张桂源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抬头看向巷口，往日里张函瑞跑过来的方向，此刻只有倾盆的雨水，模糊了视线。他抱着凉透的糖糕，在雨里站了很久，直到浑身湿透，才慢慢走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张桂源再也没在巷口看到张函瑞的身影。他去隔壁街找过，却只看到紧闭的家门；发消息、打电话，都石沉大海；甚至在张函瑞学校门口等了两个下午，也只看到人流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被一个女人拉着，匆匆上车，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第七天傍晚，张桂源在老槐树下捡到一本被雨水打湿的速写本。封面已经破损，里面的画纸皱巴巴的，却能看清最后一页——那是他和张函瑞坐在天台上的样子，旁边还写着一行字，被雨水晕开了大半，只剩下“对不起”三个字，格外清晰。
张桂源把速写本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他们曾经的约定。晚风吹过，带着雨水的凉意，却吹不散心里的疼。他抬头看向天台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被风吹动的衣角，和无声落下的眼泪。
他不知道，此刻的张函瑞正坐在家里的窗边，看着巷口的方向，脖子上的太阳吊坠被他攥得发烫。窗外的雨还在下，就像他们之间，突然裂开的一道鸿沟，深不见底，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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