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槐树落了三次叶,张桂源的手腕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的太阳涂鸦。
他还是习惯每天傍晚去便利店买一瓶青柠味汽水,只是不再摆两个小马扎,也不会再往帆布包里塞多余的铅笔。有时候靠在槐树下,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会突然想起张函瑞低头画画时,发梢落在速写本上的弧度,想起天台晚风里,两人交叠的心跳声。那些画面像被按下暂停键的旧电影,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却再也没有后续。
高三那年,张桂源搬离了老巷子。搬家那天,他把那本被雨水泡皱的速写本小心翼翼地放进纸箱最底层,上面压着那枚没送出去的、同款银色小太阳吊坠——是他后来特意去饰品店找的,一直放在抽屉里,等着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大学开学那天,九月的阳光正好,校园里满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张桂源推着行李车往宿舍走,路过美术学院的展览区时,被一幅画吸引了目光。画里是熟悉的巷口老槐树,槐树下蹲着两个少年,手里拿着冰棍,背景是漫天橘红的晚霞,笔触柔软,像把整个夏天的温柔都装在了画布上。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目光死死盯着画作右下角的署名——张函瑞。
“你也喜欢这幅画吗?”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微的不确定。
张桂源猛地回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少年比几年前高了些,褪去了校服的青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画筒,脖子上那枚银色小太阳吊坠,在阳光下闪着微弱却清晰的光。
是张函瑞。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张桂源看着眼前的人,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说出一句:“你……也在这里。”
张函瑞的眼睛红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点颤抖:“我找了你很久。高三那年我偷偷跑回老巷子,可你已经搬走了。”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这个,我一直戴着。”
原来,当年张函瑞被送到外地亲戚家后,一直没放弃画画,也没放弃寻找张桂源。他考上这所大学的美术学院,一半是因为热爱,一半是因为听说张桂源会来这里。展览区的这幅画,是他凭着记忆画的,画了无数遍,只为了等一个可能的重逢。
张桂源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夏夜晚风里,少年跑着离开时,帆布包上铃铛的声响。他伸手,轻轻握住张函瑞的手,就像当年在天台上那样,掌心的温度依旧滚烫。
“我也一直在找你。”张桂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函瑞,这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那些被时光偷走的岁月,那些空窗期里的思念,在重逢的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归宿。张桂源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从来没有结束,只是在时光里,等了一个迟到却不会缺席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