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傍晚,张桂源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便利店门口。他没蹲在老位置,而是靠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两瓶冰镇汽水——一瓶橘子味,一瓶青柠味,是早上特意问过便利店老板的新品。风穿过槐树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白色的T恤上,晃得人眼晕。
“张桂源!”
清脆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时,张桂源几乎是立刻就直起了身子。张函瑞还是穿着那身校服,只是今天没抱着画夹,而是背了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跑过来时帆布包上挂着的小铃铛叮当作响,像把夏天的热闹都装在了里面。
“今天怎么没带画夹?”张桂源迎上去,把那瓶青柠味的汽水递过去,瓶身还凝着水珠,碰到张函瑞指尖时,少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很快接了过去。
“昨天把晚上的槐树画完了,今天想……想跟你一起逛逛。”张函瑞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被风吹散。他低头拧开汽水盖,指尖不小心蹭到瓶口的水珠,凉得他心里颤了一下,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张桂源靠在槐树上拧瓶盖的样子——少年手腕线条干净,喉结随着吞咽动了动,阳光落在他侧脸,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张桂源没错过他偷偷打量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抬手拍了拍槐树粗糙的树干:“那正好,我带你去个地方,能看到整个巷子的晚霞。”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巷深处走,张桂源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偶尔有自行车经过,他会下意识地把张函瑞往里面带一点。张函瑞跟在他身边,手里攥着汽水罐,听他讲巷子里的趣事——哪家的猫总爱趴在墙头晒太阳,哪家的老奶奶做的糖糕最好吃,哪家的窗户上总挂着五颜六色的风铃。
走到巷子尽头的旧阁楼前,张桂源推开门,阁楼里还带着旧木头的味道。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回头对张函瑞笑:“别怕,很安全的,我小时候常来这儿。”
顶楼的天台没有围栏,只有一圈矮矮的砖墙。张桂源先爬上去,然后伸手把张函瑞拉了上来。刚站稳,张函瑞就“哇”了一声——远处的天空正被晚霞染成橘红色,云朵像被点燃的棉花,从天边一直铺到巷口的槐树上,整个巷子都浸在暖融融的光里,连石板路都泛着温柔的光。
“好看吧?”张桂源坐在砖墙上,晃着腿,转头看张函瑞。少年正仰着头看晚霞,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满眶的星星,连耳尖都被晚霞染成了粉色。
张函瑞用力点头,掏出帆布包里的速写本和铅笔,飞快地画了起来。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张桂源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看他认真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他画到满意处偷偷扬起的嘴角,看晚霞的光落在他发梢,把黑色的头发染成淡淡的棕。
等张函瑞画完,晚霞已经淡成了浅紫色。他把速写本递到张桂源面前,纸上是天台的风景,角落里还画了两个小小的人影,一个靠在砖墙上,一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汽水罐。
“我把我们也画进去了。”张函瑞的声音带着点小骄傲,又有点不好意思。
张桂源接过速写本,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人影,心里像被汽水的甜泡填满了。他抬头看向张函瑞,晚霞的最后一点光落在他们之间,空气里好像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以后每次看晚霞,我们都来这儿好不好?”张桂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张函瑞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漫天的晚霞。他用力点头,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些:“好!”
那天他们在天台上待到天黑,直到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才恋恋不舍地往下走。走到巷口时,张函瑞突然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支笔,在张桂源的手腕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笔尖划过皮肤时,带着轻微的痒意。
“这样下次你看到太阳,就会想起我啦。”张函瑞说完,就背着帆布包跑了,铃铛声越来越远,却像落在了张桂源的心里,轻轻摇晃着,甜了一整个夜晚。
张桂源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小太阳,指尖轻轻碰了碰,好像还能感受到笔尖的温度。他抬头看向天边,最后一点晚霞已经消失,却觉得心里的光,比晚霞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