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香钻进巷口时,张桂源正蹲在便利店门口拆最后一根冰棍。包装纸撕开的脆响里,他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啊”一声,回头就撞进双亮晶晶的眼睛——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怀里抱着半人高的画夹,帆布鞋边沾着点泥渍,显然是跑了一路。
“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张函瑞的耳朵先红了,连忙把画夹往身后藏了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本来是追着巷尾转瞬即逝的晚霞来的,没成想拐进来就差点撞上蹲在路边的人。
张桂源咬着冰棍笑了,舌尖尝到草莓味的甜。他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能落脚的地方:“没事,这巷子太窄了。你是来画画的?”他瞥到画夹边角露出来的画纸,上面隐约是巷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线条软乎乎的,和眼前的人很像。
这话让张函瑞放松了些,他小心翼翼地把画夹放在腿边,蹲下来时发梢扫过膝盖。“嗯,想画晚霞,结果来晚了。”他说着抬头看天,橘红色的云已经淡成了粉,像被揉开的棉花糖。晚风拂过,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张桂源的目光跟着动了动,突然觉得手里的冰棍没那么甜了。
“下次可以早点来,这巷子的晚霞每天都不一样。”张桂源把没拆封的薄荷糖递过去,包装纸在夕阳下泛着微光,“我叫张桂源,就住前面那栋楼。”
“张函瑞。”少年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我家在隔壁街,以后可能会常来。”他把糖攥在手心,薄荷的清凉透过包装纸渗进来,像心里突然冒出来的小气泡,轻轻挠着。
那天他们蹲在便利店门口聊了很久,从巷子里的老槐树聊到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张桂源讲他打球时把球踢进别人家院子的糗事,张函瑞就笑着听,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软得像夏夜里的风。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亮起暖黄的光,张函瑞才抱着画夹站起来,说要回家了。
“明天还来吗?”张桂源脱口而出,问完又觉得有点唐突,耳尖悄悄发烫。
张函瑞回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眼睛照得像盛了星星。“来,”他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想画晚上的槐树。”说完就抱着画夹跑了,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轻快的声响。
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还攥着刚才递糖时不小心带出来的纸巾。他低头看了看,纸巾上沾了点张函瑞画夹上的颜料,是淡淡的天蓝色,像刚才那片没追上的晚霞。
夏夜晚风又吹过来,带着栀子花香和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张桂源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会变得不一样了。他咬了口快化掉的冰棍,草莓味的甜混着心里冒出来的甜,漫过了整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