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光线昏暗,平稳地行驶在回别墅的路上。
窗外的霓虹被车速拉扯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在陆景行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宴会厅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车厢里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
白清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却还回响着白月霜最后那句怨毒的诅咒。
她并不在意。
一个失败者的嘶吼,无足轻重。
她只是在回味陆景行当着所有人面,说出“冲撞我的太太”那句话时的感觉。
像一颗石子投进冰封的湖面,裂纹无声地蔓延。
这时,陆景行那永远无法安静的内心独白,又开始上演。
【她是不是累了?】
【也是,应付那种场面,肯定很耗费心神。】
【早知道就不带她去了,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都怪那个白月霜,疯狗一样,吓到我家清浅没有?】
他悄悄侧过头,用余光打量着她。
【还好,看着挺平静的。】
【不愧是我老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就是……她会不会觉得我刚才的处理方式太残忍了?】
【会不会觉得我很霸道,很没有人情味?】
【完了完了,我在她心里的形象是不是又崩塌了?】
白清浅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恰好对上男人迅速收回去的视线。
“我没事。”她轻声说。
“嗯。”陆景行从喉咙里应了一声,目视前方,坐得笔直。
白清浅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陆景行的后背肉眼可见地一僵。
【!!!!】
【她夸我了!】
【她居然夸我了!】
【她说我做得很好!她没有觉得我残忍!她认同我!】
【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们是天生一对!心有灵犀!】
白清浅默默地转回头,看向窗外。
再听下去,她怕自己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正在开车的助理陈默,通过后视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面无表情,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又来了。
又是这种感觉。
陆总甚至没有开口询问,陆太太就精准地给出了他内心最渴望听到的回答。
这不是第一次了。
陈默的记忆力很好。
他清楚地记得,上次在公司,陆总因为一个海外项目受挫而心情烦躁,一言不发。
当时所有高管都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是陆太太忽然打来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城西那家私房菜馆今天有你喜欢的笋壳鱼,我订了位置。”
陆总当时紧绷的脸色,瞬间就缓和了。
而那家私房菜馆,是陆总私下里和他提过一次,说味道不错,却从未带任何人去过的地方。
还有白月霜事件。
陆总正准备动用雷霆手段,将所有证据公之于众,彻底把白家按死。
陆太太却先一步,只用了一招“借刀杀人”,就让白月霜身败名裂,效果甚至比陆总预想的还要好。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提前预知了陆景行的想法,并且选择了一条最高效、最完美的路径。
如果一次是巧合,两次是默契。
那么三次、四次,甚至每一次都是如此呢?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忽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红蓝警灯。
车辆开始拥堵,排起了长龙。
“陆总,前面好像出了交通事故,路被封了。”陈默汇报道。
陆景行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搞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堵车?】
【清浅肯定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
【这帮警察办事效率怎么这么低?】
他心里的烦躁开始累积,车内的气压也随之降低。
陈默正准备打开导航,重新规划路线。
后座的白清浅忽然开口,声音清清冷冷。
“前面路口右转,走临江路吧。”
“那边虽然绕一点,但这个时间点应该不堵车。”
陈默的动作一顿。
因为导航系统恰好在同一秒,用机械的电子音播报:“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请在前方路口右转,进入临江路……”
陈默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白清浅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个建议。
而陆景行心里的烦躁,已经瞬间被另一种惊涛骇浪所取代。
【!!!】
【她怎么知道的?】
【她连这个都知道?】
【她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播放的那种?】
【完了完了,我以后还有没有隐私了?】
【不对!重点是,她太神了!我老婆简直是神仙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