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他们走了五天。

五天里，凯幸真的做饭。他用罐头肉煮汤，用压缩饼干熬粥，用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锅和碗。小七坐在旁边看，看他生火、切肉、搅拌，动作很熟练。

“你以前是厨师？”她问。

凯幸摇摇头。

“那你怎么会这个？”

凯幸笑了一下，没回答。

猫蹲在旁边舔爪子，眼神里写着：这人肯定有故事。

第五天夜里，他们在一座废弃的加油站过夜。凯幸生了一堆火，小七靠着墙坐着，猫趴在她腿上。火光照着凯幸的脸，他的眼睛很亮，一直看着小七。

“你看什么？”小七问。

“看你。”他说。

小七愣了一下。

“我有什么好看的？”

凯幸没说话，只是笑。

半夜，小七被猫叫醒。

猫炸着毛，对着黑暗嘶嘶叫。小七坐起来，看见凯幸也醒了，正盯着加油站外面。

外面有光。

不是火光，是手电筒的光。很多手电筒，从四面八方照过来。光里有人影，很多人影，黑压压的，把加油站围住了。

“小七。”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出来。”

小七听出来了。是阿桐。

那个在庇护所外想强娶她的男人。那个被她打趴下的男人。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出来也行。”阿桐的声音继续，“那我进去。兄弟们，把这里围死了，一只猫都别放出去。”

小七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至少五十个人。全副武装，有的拿刀，有的拿枪。阿桐站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那天被她打的伤，青紫的一块，在火光里看起来很狰狞。

“你。”他指着小七，“跟我走。其他人，杀。”

小七回头看了一眼凯幸。

凯幸站在她身后，脸色很平静。

“你带猫先走。”他说。

小七愣了一下。

“什么？”

“我拖住他们。”他说，“你从后面走。”

“你疯了？”小七说，“五十个人，你拖什么？”

凯幸没回答。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近到小七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我叫凯幸。”他说，“幸运的幸。”

小七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说这个。

“你记住这个名字。”他说，“就行了。”

他转身往外走。

小七伸手想拉他，没拉住。

他已经走出去了。

“喂——”小七喊。

凯幸没回头。

他走到加油站外面，走到那些手电筒前面，站定。

阿桐看着他，皱起眉头。

“你谁？”

凯幸笑了一下。

“送死的。”

阿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想死是吧？成全你。”他一挥手，“上。”

人群涌上来。

凯幸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冲过来，看着那些刀和枪越来越近。他的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东西。

小七看见了。

那是一颗手雷。不知道他从哪里捡来的，一直藏着。

“凯幸——”她喊。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到小七觉得时间停住了。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还带着笑。

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但小七听见了。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

然后他拉了引信。

手雷冒烟的那几秒，他转过身，冲向人群。

小七想冲出去，猫咬住她的裤腿往后拽。她挣脱，往前跑，跑了两步——

轰——

火光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把她掀翻在地。她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眼前一片白。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加油站外面，什么也没有了。

那些人，那些手电筒，那个叫阿桐的——全没了。地上只有一个大坑，坑边散落着残肢断臂，冒着烟。

没有凯幸。

小七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过去。

坑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焦黑的土地，和几块烧焦的布片。她蹲下来，捡起一块布。

是凯幸衣服上的。

她攥着那块布，跪在那里。

猫走过来，蹭她的腿。

她没有动。

风吹过来，很冷。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点点白。她跪在那里，看着那个坑，看着那些焦黑的东西，看着手里那块布。

“我叫凯幸。”他说，“幸运的幸。”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样子。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你记住这个名字。”他说，“就行了。”

她记住了。

但她没来得及告诉他，她也记住了另一件事。

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她其实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现在不用说了。

她站起来，把布片收进戒指里。

猫抬起头，看着她。

小七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坑，看着那些烟，看着慢慢亮起来的天。

“愿我来世。”她说，声音很轻，“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

她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

她转过身，往前走。

猫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坑还在冒烟。风吹过，烟散了。

她继续走。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