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北戴河机场时，阿那亚正下着细雨。江娴从舷窗望出去，灰蓝色的海面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海岸线上一排排灰白色的建筑像搁浅的贝壳。

严浩翔的助理在出口等她，举着简单的接机牌。见到她，年轻女孩露出职业的微笑。

万能人物“江老师，车在外面。严总已经到论坛现场了，让我先送您去酒店休息。”

去酒店的路上，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海面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江娴看着窗外，阿那亚的标志性建筑——那座纯白色的礼堂渐渐清晰，像一枚静默的音符立在沙滩上。

酒店房间是海景房，落地窗外就是无垠的渤海。江娴放下行李，走到阳台。海风确实很大，带着咸腥的湿润气息，吹得她头发飞扬。她想起严浩翔那句“多带件外套”，回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论坛第一天主要是行业分享。江娴到会场时，能容纳几百人的报告厅已经坐满了大半。她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第三排靠过道。刚坐下，旁边就有人打招呼。

万能人物“江娴？”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探身。

万能人物“我是‘荒原唱片’的李默，去年Verve的告别巡演，我们做过海外发行。”

江娴想起来了，起身握手。

江娴“李总，您好。”

万能人物“别叫李总，叫李默就行。”

男人笑起来很温和。

万能人物“今天下午的圆桌对谈，我也在。严总跟我提过你转型后的音乐，我很感兴趣。”

正说着，报告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江娴抬眼看去，严浩翔正走进来。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在一众西装革履的参会者中显得格外松弛，却也格外引人注目。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很快落在江娴的方向。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严浩翔微微颔首，便走向第一排的主办方席位。

万能人物“严总和传闻中一样。”

万能人物“话少，但看事情很准。去年我们厂牌融资，他投了，就一个要求：别干涉创作。”

江娴没接话，只是看着严浩翔的背影。他在第一排坐下，侧头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那个角度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偶尔蹙眉思考时额间细微的纹路。

严浩翔其实看见了江娴和李默交谈。李默他知道，荒原唱片的主理人，品味不错，做事也扎实。江娴能和他聊上，是好事。

台上嘉宾开始演讲，关于流媒体时代的音乐分发。严浩翔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钢笔。这些内容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能预判演讲者下一张PPT要放什么。他的注意力有一半飘到了后面——江娴今天穿了那件米白色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松松扎着，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脖颈。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昨晚他其实犹豫过要不要去接机。最后让助理去，是觉得太刻意。但此刻看她坐在那里，他又觉得，也许该去的。

万能人物“严总觉得呢？”

旁边的主办方负责人突然问。

严浩翔回过神。

严浩翔“什么？”

万能人物“关于独立音乐的商业变现，您有什么看法？”

他顿了顿，看向台上。

严浩翔“音乐首先是艺术，然后才是商品。变现的前提是保护好创作本身。”

这话说得官方，但也是他的真实想法。说话时，他的余光瞥见江娴抬起头，似乎在认真听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