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皇城的琉璃瓦在冬日的寒阳下，漾着一层灰蒙蒙的光。养心殿里的地龙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股子沉疴缠身的死气。 明德帝斜倚在铺着厚厚狐裘的龙榻上，脸色是久病不愈的青白色，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
华锦守在榻边，指尖凝着淡淡的金色微光，正将自身内力渡入帝王体内，这些日子她日日如此，以之前烨晓所给的温养心法，勉强吊着明德帝的残躯。
可她终究敌不过人心叵测。
萧羽的动作隐秘得如同暗夜的毒蛇。他借着探望父皇的名义，屡屡送来“滋补”的汤药，药引里掺了些不易察觉的慢性毒素，悄无声息地蚕食着明德帝本就亏空的根基。
华锦不是没有察觉，她扣下过一碗汤药，指尖捻着药渣蹙眉沉思，可她人虽为医者，却并不想把药王谷卷到这场皇位的争夺战之中。
何况萧羽背后又有剑仙落青阳撑腰，她空有一身医术，却护不住这位垂暮的帝王。
终于在一个雪落无声的深夜，养心殿的灯火彻底暗了下去。太监尖细的哭嚎混着宫人的啜泣，穿透沉沉宫墙，传遍了整座天启城。
明德帝驾崩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暗流涌动的朝野，激起千层巨浪。
而此时的海外仙山，却是另一番云淡风轻的光景。
漫山的奇花异草开得正盛，云雾缭绕在山巅，恍若仙境。烨晓和无心并肩坐在崖边的青石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是碧波万顷的大海。
他们在仙山待了足有几月，自雷家堡之战尘埃落定，又经历了天启城的风云变幻，难得寻到这样一段清净日子。
“天外天的事务，怕是已经积压了不少。”无心捻着一串手持，声音温润，“那些长老们，估摸着早就盼着我们回去了。”
烨晓颔首，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石上的青苔：“再待三日吧，等我把这最后一味药引采了，最近研究了一个新方子，需要这味药，我还看看最后是什么效果呢。”
话音刚落，一道清越的声音便自林间传来：“烨晓，我有事需要与你商量。”
听着远处传来莫衣清晰的声音，烨晓挑眉，与无心对视一眼，皆是有些诧异。
莫衣虽然性子倒是平和了许多，沾染了很多的烟火气，但素来还是喜静的，极少主动寻她议事。
“你先回去收拾行囊，我去去就回。”烨晓拍了拍无心的手背，起身朝着刚才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走去。
草庐外，竹篱笆围着一片药圃，莫衣正蹲在圃边，看着梳着双丫髻的小绿儿和阿枝捉蝴蝶。
小绿儿跑得满头大汗，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莫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双曾盛满孤寂的眸子，此刻竟漾着几分暖意。
听见脚步声，莫衣回过头来，对着烨晓颔首示意。小绿儿听见声音，转过头来乖巧地挥挥手：“烨晓姐姐好。”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去追一只翩跹的彩蝶了。
“找我何事？”烨晓在石凳上坐下，目光也落在阿枝和小绿儿欢快的背影上。
莫衣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走到她对面坐下。山风拂过，吹动他月白色的衣袍，竟有几分出尘的飘逸。“是为了小绿儿。”他直言道。
烨晓一猜就是。
自莫衣清醒之后，便将小绿儿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他曾困于执念半生，如今守着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倒像是终于寻到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只是烨晓也看得出来，这仙山虽美，却太过寂寥，除了莫衣便只有鸟兽为伴，小绿儿纵是有莫衣陪着，眼底偶尔还是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单。
“我知道，你盼着她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烨晓开口，声音平静。
莫衣笑了笑，那笑容温暖得如同山巅的暖阳：“我的确舍不得。不过我后来也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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