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安陵容的心猛地一跳,攥着手帕的指尖瞬间冰凉。
她早就料到甄嬛会问这个。
她甚至在来的路上,将准备好的说辞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此刻,她抬起脸,脸上是全然的懊悔和自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姐姐……你是在怪我吗?”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
“都怪我,都怪我多嘴,若不是我提了那个畜生,沈姐姐又怎么会遭此大劫。”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甄嬛的腿,哭得肝肠寸断。
“我……我也是听宫里的小太监嚼舌根,说他给哪个小主看好了暑气,这才记在了心上。
我想着沈姐姐协理六宫,不宜大张旗鼓,请个小太医来瞧瞧,动静也小些……谁知道……谁知道他竟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姐姐,我对天发誓,我若是有半点害沈姐姐的心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番哭诉,这番毒誓,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甄嬛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安陵容,心中那根怀疑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是她想多了吗?
陵容素来胆小,又与她们姐妹情深,她有什么理由要害眉庄?
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或许,她真的只是被人当了枪使,成了这桩阴谋里,最无辜的一环?
“你起来吧。”甄嬛的声音软了一些,“我没有怪你,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
她扶起安陵容,让她在身边坐下。
“你别哭了。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想法子救眉姐姐。”
安陵容用帕子印着眼泪,抽泣着点头。
“姐姐说的是。可是……我们都被禁足,又能有什么法子?
人证物证俱在,皇上又在气头上,这案子……怕是已经成了铁案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力和绝望,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无法翻案”的死局。
甄嬛的心又沉了下去。
是啊,铁案。
要翻案,除非能找到华妃构陷的证据。
可华妃做事,向来不留痕迹。
“姐姐,”安陵容忽然拉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华妃如此害我们,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救不了沈姐姐,我们也要想办法,让她不好过。”
甄嬛看着她,心中一动。
“你有什么想法?”
“我……”安陵容咬了咬唇,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华妃宫里的百合香,用得极盛。那香料里,若是不经意地添上一点东西……”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是麝香。
甄嬛的心彻底冷了。
她想起了那日,安陵容送给她的舒痕胶。
温实初曾说过,那里面含有微量的麝香。
原来,她早就动了这样的心思。
用阴私的手段,去对付另一个用阴私手段的女人。
甄嬛忽然觉得很累。
她挥了挥手。
“我乏了,你先回去吧。这些事,容我再想想。”
“那姐姐……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安陵容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甄嬛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苍白憔悴的脸。